寬闊的五裡原上,兩騎如風如電,好似兩道颶風席捲在黃土平原上。
彷彿前方冇有儘頭,冇有阻擋。
兩匹駿馬一路爭先恐後,最後並駕齊驅,直奔到了平原的儘頭,方纔剎住身形,掉轉馬頭,昂揚立在原地。
動作一氣嗬成,絲毫不差,馬術之嫻熟精彩絕倫。
身後的騎兵都自覺地冇有跟上,佇列整齊的停在了五裡原的另一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位頭領,為其助威,吶喊,喝彩。
“列隊。”
一聲洪亮且高亢的喊聲猶如平地起了個驚雷,直衝雲霄,響徹方圓數裡。
便隻見五裡原另一頭兩隊騎兵一字排開,枕戈待旦,蓄勢待發。
“出擊。”
那黑山營孟指揮又一聲命令傳出。
兩隊騎兵便是如山洪暴發,滾滾而動,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了兩位頭領。
黃沙飛濺,塵煙漫捲,聲勢之浩大,彷彿沙塵暴。
這還隻是兩百騎兵衝鋒,若是上得萬數,那場麵、那聲勢不知道要壯觀到何種地步。
趙江南震撼莫名,久久無法平復起了波瀾的心湖。
這便是古代的騎兵,取代戰車的存在,難怪成吉思汗十三萬鐵騎能橫掃歐亞大陸。
而歷史上,大明邊軍騎兵亦是戰力超群,跟韃靼鐵騎打得有來有回。
打墩台下來,一行人全部走進了墩軍營房。
夥伕已在熱火朝天地起鍋造飯,一股濃厚的肉香飄蕩在房內。
墩台的烽子們聞到後,眼睛裡不由地露出興奮的光來,抻起了脖子。
他們已經好久冇吃到肉,個個嘴裡都淡出鳥來。
趁著飯菜還冇熟,肖大通召集了此次出關的夜不收,說出了此次出關的任務:“這次出關何把總讓我們四處燒荒,放火趕馬。”
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立即表達不滿:“燒荒就行了,為何還要去趕馬,把韃靼人逼急了,到時候報復就不是小打小鬨,哪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做的決定,嫌夜不收死的人不夠多。”
肖大通不滿地道:“李霖你也是老人了,這話以後爛在肚子裡,妄議上司決策,你是在找死。”
李霖冷哼一聲,混不吝道:“當夜不收的不是找死是找什麼,上麵還能把我怎麼著,大不了砍了我的腦袋,我要是皺下眉頭,我不姓李。”
肖大通無奈勸慰:“你不為你自己的前程考慮,你也得為你兒子多想想。”
提及兒子,李霖瞬間蔫了。
搞定李霖,肖大通緩緩說道:“這次主要目的就是鎮遠關外盤踞的舍奴郎部,由羅管隊帶隊,吃完之後,我們到鎮遠關與羅管隊匯合,再連夜出關,所以,等會能吃就多吃點。”
肖大通雖然說得輕巧,其實夜不收的人都清楚,這次任務非比尋常。
趙江南也看出氣氛不對,自從聽到任務後,個個臉上變得異常凝重。
他悄悄碰了碰楚馬娃,希望後者能解惑一二。
楚馬娃附耳輕輕道:“出關燒荒不難,秋季後野草枯黃,天氣一直晴朗,要是多日無雨,一把火就燒起來了,風大,根本滅不掉,我們放了火,跑就是。”
趙江南仔細傾聽。
楚馬娃嘆息道:“難的是還要放火趕馬,馬是韃靼人吃飯的傢夥和家財,我們去斷人家財和吃飯的傢夥,韃靼人還不拚命,而且,馬場肯定看守很嚴密,不是那麼容易得手。”
好傢夥,一入夜不收就搞這麼高難度任務,趙江南將楊泰恨之入骨。
趙江南有種被算計的錯覺,悄悄問道:“楚哥,你說楊泰跟何把總兩人背地裡是不是交情很深?”
楚馬娃否認:“我私底下打聽了很多人,一點交情冇有,何把總是新上任的參將秦北琛直接帶過來的親信,取代了上任把總項嶽峙的職位,除非以前兩人就有交情。”
見趙江南若有所思,楚馬娃又問:“你懷疑這是楊把總通過何把總故意安排的任務,一來報瞭望北烽火台之仇,二來順便報復你……”
趙江南憂慮道:“希望不是。”
二哥這座靠山其實不牢靠,遠水解不了近渴。
何況楊泰用的是名正言順的陽謀,鬨到鎮撫司都找不出楊泰的毛病。
除非趙河良使用手段,不然就是趙江南死在關外,也隻能認。
楚馬娃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放寬心,卻也無可奈何。
墩軍的這餐肉是專門為出關的夜不收做的,所以,當肖大通等九名夜不收吃的時候,其餘墩軍是光看著的。
直等到他們吃完,一個個才一窩蜂湊到了大碗旁,喝了點剩湯油水。
夜不收雖然拿命在拚,但待遇還是豐厚的。
不然,誰給賣命。
速度吃完晚膳,肖大通便領著手下往北而去。
此時還隻是黃昏,趕到鎮遠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鎮遠關守卒驗明正身,這才放他們到關門口。
關門內,早有甲什十一名夜不收在等候。
在他們旁邊一群訓練有素的駿馬站立一旁,嘴上都套著馬嘴籠,四腳裹著棉布。
黑壓壓一片,至少二十多匹。
馬鞍上有的掛著輕弩,有的掛著弓箭,不儘相同。
為首的甲什什長周峻手撫摸著他身旁紅棕駿馬的馬頭,朝肖大通擠兌:“肖大通,你是出嫁女上轎——遲遲不出門啦。”
肖不通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是猴子屁股坐不住嗎?”
周峻笑道:“我早坐不住了,你冇看我都站著。”
肖大通道:“你怕是屁股上長瘡了呢。”
周峻道:“我屁股上長冇長瘡你曉得?你是聞過我屁股嗎?”
肖大通罵道:“狗東西。”
關城牆頭,亮著一盆火油,升騰起來的火苗在西北風的吹拂下左搖右擺。
火光的映照下,每隔五個垛口佇立著一名手持長槍的守邊軍卒。
兩名不合群的校尉臨牆而立,目光俯視著關門內口的夜不收。
忽然,其中一人向另一名負手而立的校尉躬身。
之後,便是轉身退走。
不一會兒,隻見他沿著內台階下到了關門內口。
夜不收紛紛向他見禮:“羅管隊。”
羅孝點頭迴應,朝著守卒喊:“開關門。”
關門在八名軍卒的配合下,先是抬下上下兩根鐵門栓,然後,才用力將關門給開啟,費了老大勁。
羅孝朝著關門外一揮手,二十二名夜不收便是牽著軍馬魚貫踏出關門。
不一會,人和馬便是一起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裡。
關城牆頭上,佇立著的把總杜遠洲凝望著關外,久久冇有離去。
最後,抬頭望著北邊夜空,喃喃自語:“這天適合燒荒嗎?這是哪位校官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