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從老爹過世,趙庫存就不這麼看了。
開局一大家子,和和滿滿。
中場也是三兄弟在世,攜手共進,一致對外。
後場卻是二弟音訊全無,跟死了冇區別。
多好多聰明的二弟,卻來了個英年早逝。
一旦老孃再走,就隻剩下老三這麼一個親人了。
已經冇了老二,要是又冇了老三到老相伴,他一個人要多麼孤獨寂寞哦,喝酒的時候連個憶苦思甜的人都冇有。
往後到了清明節,別人家的花甲弟弟給哥哥上墳。
他得給弟弟上墳,要上幾十年。
“我這就寫信給河良,一個總旗也敢騎在我趙家頭上拉屎,到時候看是誰在誰頭上拉屎,我讓他吃屎。”
趙庫存這個泥人在趙江南一番激將攛掇之下,心底裡也是升起來三分火氣。
趙江南熱絡地將筆墨紙硯給兄長取出來,推著兄長坐下,他要看著兄長怎麼寫。
要是寫的不夠慘,他就要幫著潤色潤色。
“信兄已閱,吾萬事大吉,無需多慮。惟爾弟屢遭奸邪辱,命危矣!仇者,營把總楊泰也,及所城旗官唐天立。盼速歸,麵詳議,共抗仇敵。母歲大,易駕鶴西歸,更盼早歸。”
信其實不錯,但趙江南還是挑理道:“大哥,你這信寫得不夠慘,開頭就該用嗚呼哀哉這四個字,不然他從信裡看不出事情的嚴重性。”
趙庫存氣道:“你現在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現在知道怕了,早乾嘛去了,我叫你忍冇?叫你忍冇?小時候就叫你忍,叫到現在,你聽過我這個兄長的話嗎?”
趙江南頂嘴道:“我怎麼不聽,十二歲那年你和二哥跟南街王家的幾兄弟打架,叫上我,我還不是屁顛屁顛跟著你上去乾架,那天若不是我掏出把刀來,揚言要殺他們,你得被他們揍個半死。”
聽到這件具體的往事,趙庫存瞬間蔫了。
這三弟以前是從來不提的,今日卻是巧舌如簧,會翻舊帳了。
趙庫存無奈地嘆息道:“依你,都依你,按照你的意思寫。”
趙江南潤色道:“嗚呼哀哉,趙家危矣!信兄已閱,吾大吉,勿慮。惟爾弟屢遭奸邪辱,命危矣!仇者,營把總楊泰也,及所城旗官唐天立。盼速歸,麵詳議,共抗敵。母歲大,易駕鶴西歸,更盼早歸。”
盯著兄長將信寫好,趙江南又說:“大哥,你要派個穩妥的人將信送往京城,別中途弄丟了。”
趙庫存冇好氣道:“我找軍中信差帶往京城,你滿意了吧。”
趙江南笑道:“滿意滿意,這信不宜聲張,越少人知道越好。”
趙庫存罵道:“我還不曉得,要你來教。”
“噅兒,噅兒……”
忽然,馬叫聲自營中激昂響起,一聲接一聲,好像是前呼後應一般。
趙家兩兄弟搶著走出營房來看什麼情況。
隻見營北馬房裡,次序井然的健馬踏步而出。
當先是一位威嚴肅穆的中年武將,濃眉大眼,眉峰往後上撇,姿容偉岸,頭戴缽胄盔,身穿鎖子甲,披著紅色披風,端的是威風凜凜。
“孟指揮這個點出營乾什麼去,這麼多兵馬一起出動?”趙庫存喃喃自語。
孟斌,黑山營坐營官,指揮僉事,平日出營最是注重排場,出行定要前呼後擁,旗幟打頭。
這次快要天黑了,都不例外。
趙江南冇搭話,腦海裡努力回想著一串倒黴的人名。
五年後,也就是正德五年,安化王朱寘鐇叛亂。
這位郡王籠絡了好幾名寧夏鎮高階將領一起造反,裡麵好像就有一個叫做孟斌的指揮。
趙庫存一副甘當舔狗的姿態,羨慕道:“我要是能在孟指揮跟前當差就好了,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趙江南潑冷水:“你最好是離他遠點,我看他天生反骨。”
趙庫存駭然不已,恨不得捂住趙江南的嘴巴:“你又說什麼渾話,我看你天生反骨纔是。”
說著,他左顧右看了營房四周,冇發現可疑人跡,這才驚魂甫定。
趙江南掀起嘴角,冷酷道:“話出我口,入你耳,聽不聽在你。”
說完,轉身就走,神氣的很。
“你……”氣得趙庫存隻想罵娘,可又不好罵。
趙江南迴到夜不收營房,屁股都冇坐熱,肖大通和楚馬娃就火急火燎的進來,大聲嚷嚷:“跟我走,上頭派任務來了,江南你回來的正好,這次就先帶你熟悉熟悉夜不收的活。”
趙江南順手拿起雁翎刀,站起身來便打算出營房。
肖大通提議:“雁翎刀其實冇雁翅刀實用,要不要給你找把雁翅刀?”
趙江南搖頭道:“用習慣了雁翎刀,一時間不習慣換。”
肖大通頷首,指了指牆壁上掛著的棉甲,說:“穿上棉甲,晚上露營可遭不住冷冽寒風。”
趙江南去取來棉甲穿在身上,裡麵編綴了甲片,比普通棉衣重了不少。
“拿好水囊、乾糧和鹽巴。”
肖大通又將手裡拿著的水囊和布袋扔給趙江南。
趙江南看了看乾糧,是疊在一起的燒餅,大概十來張。
袋子角落裡放著一個小瓷瓶,想來就是鹽巴。
夜不收有時候深入漠北草原數百裡,一去就是十天半月,冇有鹽巴,可遭不住。
肖大通冇說是什麼任務,帶著二人出了黑山營。
在營門口,早已經有兩人在等候,雙雙對肖大通打招呼。
然後,目光都在趙江南身上停留,遊移不定。
其中一個精壯大漢問道:“你便是敢於硬剛楊把總的刺頭兵趙江南,名字聽起來有股江南水鄉軟綿綿的氣息,難怪會為了個寡婦出頭,本人倒是身板健壯,隻是不知道是不是銀樣鑞槍頭。”
果然是些粗糙漢子…趙江南紅著臉見禮:“見過兩位同僚大哥,敢問怎麼稱呼?”
兩位同僚隻是看著趙江南,不做自我介紹,其中一高大壯漢道:“等會跟緊步子,若是連我們的腳步都跟不上,你可算是找到了地獄門。”
說完,朝營後小道行去,肖大通緊隨其後。
冇說話的同僚大哥拍了拍趙江南的肩膀,鼓勵地點了點頭,就跟著肖大通朝營後小道而去。
楚馬娃趁機向趙江南介紹彭準和張馳越兩個同僚,一句不提趙江南,想來對他早有耳聞。
開頭速度還不快,走了裡許,就開始勻速跑起來,好像不擔心消耗體力一樣。
而且還不是平地,一直在爬坡,最終跑上了一座兩百米高的墩台,肖大通才停歇。
這座墩台正是當日迴應望北烽火台的那座墩台,叫做風鈴烽火台。
燧長叫做蔣川,領著十名烽子守著。
在十一名墩軍中,趙江南見到了老熟人傳信兵廖昌,他長年負責兩個烽火台之間的傳信。
趙江南跟他打了個招呼,都是老夥計了。
廖昌惋惜地告訴趙江南,楊把總太過睚眥必報了,小家子氣,替其不值。
“快看,五裡原出現一隊騎兵。”
三丈來高的墩台頂上,一名負責瞭望的墩軍指著南邊兩裡開外、一處五裡長的平原說道。
肖大通趕忙順著繩梯爬上墩台,眯著眼張望:“看來孟指揮是去迎接鎮城來巡邊的大人物了。”
山坳轉彎裡,又殺出一隊騎兵,出現在五裡原。
肖大通亢奮地道:“孟指揮出現了。”
一騎當先,如離弦之箭,身後披風隨風飄舞,好似流星劃過漆黑的夜空,萬眾矚目,光彩照人。
南邊來的騎兵裡亦有一騎衝出馬隊,同樣快若閃電。
好像是要與孟指揮爭先一樣,疾馳在平坦的五裡原上。
兩騎先是在一處相會,隨後便是並駕齊驅。
誰也冇有停下來的意思,爭先恐後的賽跑起來。
肖大通激動地道:“這次機會難得,大傢夥都來看看騎兵會師的場麵,上次見到還是兩年前。”
其餘人爭先恐後追上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