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石雲嶺的手指扣在弓弦上。
骨裂的左手已經扭曲成詭異的角度,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弓身上暈開暗色的痕跡。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黃金戰瞳在眼眶中燃燒,死死鎖定雲層深處那道遮天蔽日的陰影。
“去。“
箭矢破空。
這一箭凝聚了五重異象的全部力量,大道重水在箭尾拖出漆黑的尾焰,萬丈金佛在虛空中誦經,青銅仙鑒映照出因果絲線,九爪金龍纏繞箭身咆哮,鯤鵬虛影在箭尖凝聚成一點寒芒。
雲層翻湧。
遮天鵬鳥甚至冇有移動。
它隻是輕輕扇動羽翼,那道足以洞穿山嶽的箭矢便如風中殘燭般熄滅,被氣流絞成齏粉,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哈哈哈哈!“
笑聲從九天之上滾落,震得九山都在顫抖。碎石從崖壁崩落,鷹部落殘存的族人捂住耳朵,七竅滲出鮮血。
“大氣運者?“
“人皇欽點?“
“不過如此。“
石雲嶺麵無表情。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骨頭碎成十七八塊,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這種傷勢放在常人身上,早已昏死過去。
但他不是常人。
“哢。“
一聲脆響。
第一塊洞天寶骨在體內發光,赤紅色的符文在骨頭上流轉。碎裂的指骨開始複位,斷裂的筋脈重新接續,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是洞天境的恐怖之處。
九塊寶骨,便是九條性命。隻要寶骨不碎,肉身便可無限重生。
雖然大氣運者隻有五塊寶骨,也有如此神奇。
三個呼吸後,石雲嶺的左手恢複如初。
他再次搭箭。
“雲嶺!“老族長石震嶽厲聲喝道,“夠了!“
石雲嶺恍若未聞。
第二箭射出。
雲層中的鵬鳥甚至懶得嘲諷,隻是微微側身,箭矢便從它羽翼邊緣掠過,消失在無儘蒼穹之中。
第三箭。
第四箭。
第五箭。
每一箭都比前一箭更快,每一箭都比前一箭更狠。石雲嶺的手臂化作殘影,弓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如同戰鼓轟鳴。
老族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停下!“他一把抓住石雲嶺的肩膀,“每一根箭矢都極為重要!如此跟它較勁,全無用處!“
石雲嶺甩開他的手。
第六箭。
第七箭。
第八箭。
第九箭。
九根箭矢全部射空。
遮天鵬鳥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認命吧。“
“建木仙族的故事,到此為止了。“
“你石雲嶺的名字,今日之後便會被遺忘。“
“千年之後,冇有人會記得你們。“
石雲嶺站在九山之巔,渾身浴血。
他的衣衫被鮮血浸透,頭髮黏在臉上,左手雖然癒合,但體內的洞天寶骨已經黯淡了三塊。連續九次全力出手,即便是他也到了極限。
但他笑了。
笑聲起初低沉,隨後越來越大,最後化作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
鮮血從他嘴角溢位,他卻笑得更加放肆。
“故事結束?扯淡!“
石雲嶺抬起頭,黃金戰瞳中的火焰燃燒到極致,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都焚儘。
“建木仙族的故事,纔剛開始。“
“它會延續千年。“
“萬年。“
“十萬年!“
“直到這方天地崩塌,直到星辰隕落,直到時間長河的儘頭!“
“這纔是建木!“
“這纔是我們!“
一聲怒吼,石雲嶺仰天長嘯。
“赤蛟!“
來了。
天邊傳來龍吟。
不是真正的龍,而是長矛破空的聲音太過尖銳,如同蛟龍嘶鳴。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地平線儘頭升起,起初隻是一個紅點,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赤蛟長矛。
黑叔以命鑄造的神兵。
它隨石雲嶺大戰鷹長烈。
之後,它便一直沉睡在古墓孤峰深處,汲取地脈之氣,等待下一次出鞘。
現在,它來了。
石雲嶺伸手,赤蛟長矛穩穩落入掌心。矛身滾燙,龍紋在矛身上遊動,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冇有猶豫,直接將長矛搭在弓上。
以矛為箭。
老族長瞳孔驟縮。
雲層中的遮天鵬鳥也感受到了危機。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石雲嶺的五重異象同時爆發。
大道重水化作滔天巨浪,在他身後形成一片漆黑的海洋。萬丈金佛從海底升起,雙手合十,誦唸古老經文。青銅仙鑒高懸天際,照破虛妄,鎖定鵬鳥的真身。九爪金龍從虛空中探出,龍爪扣住長矛,為其加持龍威。鯤鵬虛影在最高處盤旋,與雲層中的真鵬遙相呼應。
這一刻的石雲嶺,強大到令人窒息。
“去!“
赤蛟長矛射出。
這一箭,比之前的九箭加起來還要恐怖。
矛身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龍吟聲響徹九霄,赤紅色的光芒將整片雲層都染成血色。
遮天鵬鳥終於動了。
它不敢硬接。
那雙足以遮蔽山嶽的羽翼瘋狂扇動,龐大的身軀在雲層中急速閃避。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避開了這一矛。
赤蛟長矛從它羽翼邊緣掠過,帶起一蓬金色的血液。
鵬鳥受傷了。
雖然隻是擦傷,但這已經是開戰以來,它第一次流血。
遮天鵬鳥懸停在雲層之中,低頭看向自己的羽翼。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傷痕,金色的血液正在滲出。
它沉默了片刻。
心中讚歎。
不愧是人皇欽點的大氣運者。
不愧是集諸般因果於一身的存在。
洞天五重,便能傷到化靈門檻的它。
若是讓此人成長起來……
遮天鯤鵬心中升起濃濃的忌憚。
它隻是輕輕抖動羽翼,將那滴金色的血液甩落。血液墜向大地,在半空中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焰,將一座小山包燒成灰燼。
“不錯。“
鵬鳥開口,聲音依舊高高在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能傷到本座一絲羽毛,你已經足以自傲。“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你的箭,射完了。“
“你的矛,也射完了。“
“接下來,你還有什麼?“
“用牙齒咬嗎?“
石雲嶺哈哈大笑。
笑聲中,他再次舉起手中的太古真犼寶弓。
弓弦上,空空如也。
但他冇有放下。
“血色。“
他輕聲喚道。
來了。
這一次,是從他身後而來。
一道血色的光芒從九山深處沖天而起,帶著滔天的煞氣,帶著無儘的殺意,帶著血雨古國曆代酋長的怨念與不甘。
血色大戟。
血雨古國人皇信物。
第785章,石雲嶺在烈火山穀降服此戟。
第788章,他以這柄大戟,斬殺了半步五重霸體的糧草守備官。
現在,它來了。
石雲嶺伸手,握住戟身。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那是無數亡魂的哀嚎,是千年殺戮的積累。
他將血色大戟搭在弓上。
以戟為箭。
彎弓。
拉弦。
五重異象再次爆發,但這一次,他冇有射出。
血色大戟在弓弦上顫抖,發出興奮的嗡鳴。滔天的煞氣從戟身上湧出,與石雲嶺的異象交融,形成一片血色的領域。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
等一個破綻。
雲層中的遮天鵬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中,凝重變成了忌憚。
它死死盯著石雲嶺,盯著那柄血色大戟,盯著那張拉滿的弓。
九山之巔,風聲呼嘯。
石雲嶺渾身浴血,卻笑得肆意張揚。
老族長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眼中既有擔憂,也有驕傲。
雲層之中,遮天鵬鳥懸停不動,羽翼微微收攏,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三方對峙。
天地寂靜。
隻有血色大戟在弓弦上發出的嗡鳴,如同戰鼓,如同雷鳴,如同這方天地的心跳。
建木仙族的故事,遠未結束。
這纔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