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石雲嶺看著父親那雙清明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燃燒五十年壽元後的枯槁,卻冇有半分瘋魔的混沌。黃金戰瞳穩定地亮著,像是兩盞在狂風暴雨中不肯熄滅的燈。
“您好了?父親!為何不再瘋癲?“
石雲嶺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左手的碎骨還在滲血,一滴滴落在祭壇石麵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石震嶽搖頭。
“我也不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雙手枯瘦如柴,麵板下青筋暴起,卻在微微顫抖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可我現在很強大。“
話音落下,他周身驟然爆發。
不是氣血,不是神魂,而是漫天血雨。
猩紅的雨滴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卻冇有落地,而是懸浮在他周身三尺之內,形成一片血色的領域。每一滴血珠都在震顫,都在嗡鳴,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嘶吼。
石雲嶺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股氣息。血雨部落,血雨道果。
父親體內,一塊骨頭正在發光。不是之前洞天寶骨所在的位置,是另一塊,靠近心臟的胸骨。那骨頭從瑩白轉為血紅,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是無數雨滴在骨麵上奔流。
轟!
天地靈氣倒卷而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漩渦,灌入石震嶽體內。他佝僂的脊背緩緩挺直,枯槁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血色,灰白的頭髮重新泛起光澤。
第三塊洞天寶骨。
血雨寶骨。
石震嶽仰天長嘯,嘯聲中帶著血雨的淒厲,卻又有著一種破而後立的酣暢。他周身懸浮的血雨驟然收縮,化作一套血色戰甲覆蓋全身,甲片由凝固的血珠構成,泛著妖異的光澤。
絕境之中,竟然突破了。
從洞天三重,一步跨入洞天四重。四塊寶骨加身,黃金戰瞳主洞察,血雨寶骨主殺伐,其餘寶骨提供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石雲嶺愣在那裡。
為何?為何父親不再瘋癲?難不成是因為鯤鵬骸骨?那具橫陳在祭壇之上的萬年遺骨,與建木神樹隔著萬裡之遙,一個紮根大地,一個漂浮九天,怎麼可能相乾?
可若不是鯤鵬骸骨,又是什麼讓父親在燃燒壽元後反而清醒,反而突破了?
“彆胡思亂想。“
石震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老族長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哢哢的爆響。他看向山腳下,那裡已經出現了血雨部落大軍的身影,黑壓壓如潮水般湧來。
“現在,戰鬥纔是關鍵。“
石雲嶺順著父親的目光望去。
血雨大軍來得太快了。按照常理,十萬大軍的調動不可能如此迅捷,不該如此瘋狂!
是了!因為他帶走了十萬大軍之糧草。
血雨部落冇了糧草,拖不起,隻能速戰速決。他們必須在大軍餓死之前攻下九山,奪取一切可食用的東西。
這也是他預料之中的事,隻是冇想到,來的如此之快!
石震嶽從背後解下那張弓。洞天寶弓,建木仙族的鎮族之寶之一,以蛟龍筋為弦,通體泛著青碧色的光澤。
他一直揹著它,即使在瘋魔時也不曾丟棄,箭囊裡還藏著九支羽箭,箭桿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那就戰鬥。“
老族長將寶弓橫於身前,血雨戰甲在雨中泛著微光。
“不管輸贏。“
“戰鬥,拖住,給其他族人爭取活路。“
石雲嶺冇有反駁。
他隻是伸出手,那隻右手,唯一還能用的手。
“洞天寶弓,還能用嗎?“
“能用。“石震嶽點頭,“可以殺敵。“
“不。“
石雲嶺接過寶弓,五指扣住弓胎。寶弓的溫潤觸感傳來,讓他識海內劇痛的神魂稍稍安定。
“不射血雨。“
他抬頭,看向那片遮天鵬鳥消失的雲層。
“射它。“
石震嶽瞪大眼睛。
“射不死!找都找不到!“
“我來射。“
石雲嶺冇有解釋。他接過箭囊,將一支羽箭搭在弦上。箭桿上的符文感應到主人的氣息,逐一亮起,青碧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箭身上遊走。
然後,他拽開了弓弦。
不是用肉身之力,是用神魂,用識海內那五重雖然黯淡卻未曾熄滅的異象。
轟!
大道重水自識海湧出,卻不是顯化於頭頂,而是順著他的手臂,灌入弓胎。漆黑的水流在弓身上奔流,將青碧色的建木染成墨黑,沉重如山的氣息讓整張大弓都在顫抖。
幾乎同時,萬丈金佛在他身後顯化。佛像雙手合十,然後緩緩分開,一道金光自佛掌射出,融入箭身。鎮壓之力內斂,讓這支箭擁有了定住虛空的威能。
青銅仙鑒翻轉,鏡麵映照向雲層深處。青光穿透雨幕,穿透血雲,在九天之上搜尋著那個龐大的身影。鏡麵所及之處,連空間都被映照得纖毫畢現。
九爪金龍盤旋而起,紫金神血不要錢似的湧入箭桿。龍吟聲在箭身內迴盪,讓這支箭擁有了破開一切防禦的鋒銳。
最後,是那尊新生的鯤鵬虛影。
它自石雲嶺背後展開殘破的雙翼,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嘶鳴聲化作實質,纏繞在箭矢之上,讓這支箭與那遮天鵬鳥之間,產生了一絲冥冥中的聯絡。
同源的氣息,互相牽引。
五重異象,全部加持於一箭之上。
石雲嶺的左眼流出鮮血,右眼流出金色的神魂之火。識海內的裂痕在這一刻瘋狂擴大,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碎。但他冇有鬆手,反而將弓弦拉得更滿。
箭尖指向雲層。
指向那個自以為高高在上、戲耍螻蟻後瀟灑離去的身影。
“找到你了。“
石雲嶺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青銅仙鑒的鏡光,終於鎖定了雲層深處那個金色的身影。遮天鵬鳥正抓著鯤鵬骨,似乎在研究骨身上的紋路,全然冇料到下方的螻蟻還敢向天張弓。
弓弦震顫。
箭出。
冇有破空聲,因為速度太快,快過了聲音。箭身所過之處,雨幕被蒸發,血雲被洞穿,留下一道漆黑的虛空裂痕,久久不散。
那一箭,承載著五重異象,承載著石雲嶺全部的修為與意誌,承載著建木仙族被戲耍後的憤怒與不甘,直貫九天!
雲層炸裂。
一聲驚怒交加的嘯聲,響徹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