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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不！冇有自然停歇，而是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壓散。
那漫天雨幕彷彿撞上無形天塹，在半空中凝滯，繼而向四麵八方倒卷而去，露出朗朗乾坤。
可那乾坤之下，卻無一人覺得清爽。
石雲嶺猛地抬頭，黃金戰瞳瞬間開闔，兩道金芒刺向天穹。
他拳頭還未來得及從鵬鳥屍首上收回，整具身軀便如遭雷擊，脊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脆響，雙膝不由自主地向下彎曲。
天穹之上，一尊龐大的陰影遮蔽了半邊天空。
那是一頭鵬鳥，比之前戰死的五重鵬鳥大了三倍不止。它雙翼展開，左翼遮住了烈火山穀，右翼蓋住了古墓孤峰，翎羽根根如金鐵澆築，在雲層間若隱若現。它冇有刻意釋放氣勢，隻是靜靜懸浮，那天然的威壓便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壓得整片大地都在呻吟。
“噗通！“
熊美美趴在地上，那具能撕裂山石的龐大身軀此刻竟連抬頭都做不到，熊首死死抵住地麵，泥水從牙縫中擠出。她試圖怒吼，喉間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石雲霜更慘。
她本就傷勢未愈，此刻被那威壓一衝，整個人直接趴伏在地，聖女袍沾滿泥漿，十指摳進地麵，指甲翻折滲血，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彷彿整座古墓孤峰都壓在了背上。
就連那瘋魔的老族長石震嶽，此刻也僵在原地。
他嘴裡還叼著那塊鵬鳥血肉，黃金戰瞳中的瘋癲之色未褪，可身軀卻如雕塑般凝固，肌肉賁張到極限，顫抖著，卻邁不出半步。
“怎麼……動不了！“熊美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球充血。
全場死寂。
隻有風聲嗚咽，那是鵬鳥雙翼扇動時帶起的罡風，每一縷都重若千鈞。
那尊遮天蔽日的鵬鳥緩緩垂下頭顱，一雙眸子如兩輪金色烈日，俯瞰著下方渺小的眾人。
它的目光掠過熊美美，掠過石雲霜，掠過仍在掙紮的老族長，最後定格在石雲嶺身上。
“你，可知罪？“聲音如天雷滾落，炸得眾人耳膜生疼，識海翻騰。
石雲嶺渾身骨骼爆鳴，五重洞天的修為全力運轉，脊背如槍般挺直。
他硬生生在絕強的威壓下站直了身軀，儘管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每一根血管都在凸起，可他未曾彎腰。
“我有何罪？“石雲嶺開口，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鐵，砸在空氣中。
天穹上的鵬鳥似乎愣了一瞬，繼而那金色烈日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竟似有幾分玩味：“有趣。區區五重洞天，竟能在我的威壓之下如此不屈。你果然有些門道。“
石雲嶺仰頭，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他強行抬起右手，指著那尊龐然大物：“我再問你一遍，我建木仙族，何罪之有？“
“放肆！“
鵬鳥陡然暴喝。
那兩個字化作實質的音波，如萬道金雷同時炸響。
它周身翎羽倒豎，一股遠比先前恐怖十倍的氣勢轟然爆發，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雲層被震成齏粉。
威壓暴漲！
石雲嶺如遭重錘，胸口一悶，七竅同時滲出鮮血。
他的識海劇烈震盪，那尊九爪金龍虛影發出哀鳴，龍軀上出現細密裂紋，彷彿下一瞬就要崩解。
神魂受創，那是比肉身破碎更痛苦的刑罰，他感覺自己的頭顱彷彿要被生生撕開。
可他仍未跪。
石雲嶺雙足深陷地麵，直至冇膝，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滿嘴血腥。
他抬起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尊鵬鳥，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帶著血腥氣：“你很強。能殺我，也能滅我建木仙族。不過，你要行屠殺之事，恐怕也要大有損失。我建木仙族哪怕死絕，也絕不可能停止抗爭！“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潰散的雨幕中迴盪。
熊美美趴在地上，聽到這話，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硬生生撐起半寸，嘶吼道：“強大也不可能滅族！血雨部落都冇能滅我建木仙族，它憑什麼？“
石雲霜也咳著血，艱難抬頭：“就是！十萬血雨大軍都奈何不了我們，你一頭鵬鳥，休想！“
石雲嶺卻緩緩搖頭，血跡斑斑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笑，他看向熊美美和石雲霜，聲音低沉：“彆爭了！它比血雨部落的大統帥還要強大。“
“不可能！“熊美美眥目欲裂，“血雨大統帥何其強大！“
“事實如此。“石雲嶺抹去嘴角血跡，站直身軀，任憑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在體內肆虐。
爭辯也無用。
這等威壓……至少在化靈門檻！血雨大統帥若在此，也早已被壓得跪伏。
熊美美和石雲霜同時一怔，繼而麵色慘白。
化靈境，那是傳說中九骨合一的境界，是洞天之上的神話。
她們想反駁，想質疑，可看著石雲嶺那凝重的神情，看著天空中那尊彷彿要壓塌天地的陰影，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哈哈哈哈！“天穹上的鵬鳥放聲大笑，笑聲震動山河，“聰明！果然聰明！難怪能殺我麾下戰將。你能看出我的強大，能看出我鵬鳥部落的強大，也算有幾分眼力。“
石雲嶺仰頭，冷冷道：“一直以來，我都未發現鵬鳥部落竟藏有如此底蘊。如今看來，你們纔是這片西南大荒真正的霸主。血雨部落也好，我建木仙族也罷，在爾等麵前，皆不如。“
“既然知道，“鵬鳥收起笑聲，金色眸子中透出一絲高高在上的漠然，“還不速速投降？跪地俯首，獻上建木神樹之靈，我或許可饒爾等全屍。“
石雲嶺深吸一口氣，渾身浴血，卻陡然發出一聲長笑。
那笑聲中帶著譏諷，帶著不屈，帶著建木仙族骨子裡的瘋魔與倔強。
“寧死不降。“他一字一頓，血牙森森。
鵬鳥眸光驟冷：“好！有骨氣！那我先殺你，再砍伐那株所謂的建木神樹，再滅你全族！我看你的骨頭，是不是比我的喙更硬！“
話音未落，那股恐怖的威壓再度暴漲。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氣勢，而是凝若實質的殺意。金光照徹天地，鵬鳥雙翼一振，天地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古墓孤峰上的千年石碑竟被吹得連根拔起。
石雲嶺悶哼一聲，雙膝再次冇入地麵，神魂幾乎要離體而出。可他死死守住識海最後一絲清明，猛然抬頭，用儘全身力氣嘶吼：“慢著！我們合作！先滅血雨部落！“
鵬鳥的動作微微一頓，殺意稍斂：“合作？“
“不錯！“石雲嶺七竅流血，卻強撐著挺直脊梁，聲音嘶啞卻急促，“血雨部落十萬大軍壓境，其統帥亦是絕世強者。你我兩族若在此死戰，縱然你勝，也必然付出代價。屆時血雨部落坐收漁利，你鵬鳥部落豈能獨存？“
他指著遠方烈火山穀的方向：“我建木仙族，願為最鋒利的矛，與你鵬鳥部落並肩，先滅外敵！你若此刻殺我，便是親者痛仇者快！“
鵬鳥眸光閃爍，那雙金色烈日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索。它周身的金光緩緩收斂，那股幾乎要碾碎大地的威壓稍稍減輕了一分。
“合作？“鵬鳥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帶著玩味，“我鵬鳥部落如此強大，何須與爾等螻蟻合作？“
“正因你強大，更需合作。“石雲嶺抓住這一線生機，語速極快，“你獨自麵對血雨部落，縱然能勝，傷亡必大。如今我建木仙族全族戰力暴漲，你我聯手，可最小代價滅敵。你若執意此時屠我，我建木仙族上下數萬生靈，拚死之下，你鵬鳥部落也要傷筋動骨！“
鵬鳥沉默了。
它懸浮於天穹，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整座古墓孤峰，金色眸子中閃過思索之色。
下方的熊美美和石雲霜緊張得幾乎窒息，連那瘋魔的老族長都停止了掙紮，黃金戰瞳死死盯著天空。
良久，鵬鳥突然開口：“你我兩部落，倒也真可以合作。“
石雲嶺心頭一鬆，卻未表露分毫，隻是拱手：“明智之舉。“
“不過，“鵬鳥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建木仙族要證明自己有資格成為盟友，而非累贅。“
“如何證明？“石雲嶺問。
鵬鳥低頭，那龐大的鳥喙幾乎要觸及山頂，它一字一頓，聲音中帶著某種隱秘的惡意：“去取鷹部落祭靈一根骨來。“
石雲嶺瞳孔微縮。
鷹部落祭靈，那可是九天鯤鵬的骸骨，是鷹部落的萬年信仰，更是這片大荒最恐怖的秘密之一。
取其一骨，無異於與鷹部落不死不休，更可能觸發那骸骨中沉睡的力量。
可他臉上未有絲毫猶豫，隻是沉聲應道：“好。我答應你。“
“彆著急答應，“鵬鳥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笑，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上升，“彆說取骨，恐怕你連眼前這關都過不去。你那父親……“
它目光掃向那仍在原地嘶吼掙紮的老族長，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這瘋癲之症，你確定能應付得了？彆等到取骨之時，先被自己人撕成碎片。“
話音未落，那雙遮天蔽日的巨翼猛然一振。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眾人被吹得睜不開眼，隻得抬手遮擋。待風停沙止，再抬頭時，天穹之上已是碧空如洗，哪還有那尊龐然大物的身影？隻留下一道金色流雲，在天邊緩緩消散。
它竟真的走了。
未殺一人，未滅一族，就那樣飛走了，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威壓隻是幻覺。
石雲嶺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嘔出鮮血。他的神魂受創極重，識海中那尊九爪金龍幾近破碎。
“哥哥！“石雲霜掙紮著爬起，撲到他身邊。
“大氣運者！“熊美美也踉蹌奔來，熊掌扶住他肩膀，“你冇事吧？那畜生真的走了？“
石雲嶺抹去嘴角血跡，仰頭望著那道消散的金色流雲，眼神凝重至極：“走了。但還會回來。“
他轉頭，看向仍在原地低吼、黃金戰瞳中滿是混亂與暴虐的老族長，心頭一沉。
取鯤鵬骨，治父親瘋癲，還要應付那尊至少是化靈門檻的恐怖存在。
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