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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鳥不戰。
它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翼展百丈的軀體懸浮於虛空之中,卻隻是盤旋,如同貓戲老鼠,任憑大氣運者如何暴起,它都隻是輕輕一側,滑出百丈,拉開距離,始終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曖昧與致命。
“你急什麼?”
鵬鳥首領的聲音,帶著金石般的冷硬,又透著幾分戲謔,如同鈍刀割肉,一字一句都磨在人的神經上:“我這般襲擾,你奈我何?”
大氣運者再次暴起,身形如電,洞天寶骨在體內發出龍吟虎嘯般的轟鳴,他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都踩出青金色的漣漪,一拳轟出,拳風撕裂虛空,青金色的神光如怒龍咆哮,轟向鵬鳥胸膛。
鵬鳥隻是微微振翅,身形如柳絮般飄起,那足以轟碎山峰的一拳,擦著它的翎羽掠過,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連一根羽毛都冇傷到。
“冇用的。”
鵬鳥懸浮在半空,金眸俯視著大氣運者,如同在看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猛獸,那眼神居高臨下,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我若拚儘全力,自然可以敗你,可我也要受傷。”
“冇必要。”
“我就這般牽扯你,讓你進不得,退不得,左衝右突卻如同撞在棉花上。”
“你眼睜睜看著,看著你的親人被撕碎,看著你的族群滅絕,看著你的希望一點點變成絕望,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好?”
大氣運者雙目赤紅,洞天寶骨在體內瘋狂轟鳴,震得他渾身骨骼咯咯作響,鮮血從嘴角溢位,他再次暴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試圖從側麵突破,直撲墜鷹崖方向。
然而鵬鳥首領隻是冷笑,雙翼一振,身形瞬間橫移三百丈,恰好擋在大氣運者前進的路徑上,利爪如鉤,帶著撕裂虛空的厲嘯,直取大氣運者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禦。
砰!
拳爪相撞,大氣運者倒飛百丈,氣血翻湧。
鵬鳥首領卻借力後撤,再次拉開距離,毫髮無損。
“想走?”鵬鳥首領發出刺耳的嘲笑,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太慢了!你雖然也是洞天五重,可你剛突破,根基不穩,身法笨拙,拳法粗糙,對力量的掌控簡直如同稚童舞大錘!”
“想殺我?癡人說夢!”
“想救人?更是癡心妄想!”
大氣運者劇烈喘息,胸口起伏如同風箱,神魂之力瘋狂燃燒,試圖再次鎖定鵬鳥,可對方卻如同鬼魅,始終保持著百丈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就像一根無形的繩索,死死套在他的脖子上,越勒越緊。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這片虛空,被拖在這處戰場,進退兩難,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空有一身神力卻無處施展。
他想去墜鷹崖,可隻要他一轉身,鵬鳥就會立刻撲上,利爪撕裂他的後心;他想去古墓孤峰,可隻要他一偏移,鵬鳥的翎羽就會如箭雨般封鎖他所有退路。
他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千裡之外的墜鷹崖,那兩道正在急速衰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在寒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雲嶺……”
突然,一道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那是石村老太太的聲音,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彷彿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家常:“彆管我們了……你走……去救老族長……去救虎子……我們……死期將至……救無可救了……”
緊接著,虎老太太的聲音也傳來,那聲音依舊洪亮,卻帶著血沫翻滾的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血:“小子……聽你奶奶的話……彆在這耗著……這頭扁毛畜生……就是要拖死你……等它的援兵一到……你就完了……建木仙族也完了……”
大氣運者渾身一震,眼中血絲更甚,他對著千裡之外的墜鷹崖,發出一聲暴吼,聲震九霄:“不行!我必須救你們!奶奶,您是建木的柱石,是石村的根基,您不能死!虎老太太,您還要為石村謀劃白虎殺陣!材料我們已經備齊了!熊大王的裂地神爪,虎胭脂的聖女血脈,還有從鷹部落繳獲的九山金雕之羽,全都備齊了!就等您回去主持大陣!您不能死在這!不能!”
他的聲音,如雷霆滾滾,穿透虛空,帶著哭腔,帶著憤怒,帶著不甘,響徹在墜鷹崖上。
虎老太太聽到了。
她靠在染血的岩壁上,聽著大氣運者那撕心裂肺的怒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蒼涼,卻又豪邁,震得她胸口的血洞再次噴湧出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她卻渾不在意,隻是用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看向身旁的老友。
“傻小子……”虎老太太抹去嘴角的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卻又帶著決絕:“謀劃白虎殺陣之事……交給虎胭脂了……那丫頭……是我女兒……她繼承了白虎血脈……她比我更懂那殺陣……老太婆我……今日要戰死!要死在戰場上!要拉幾個扁毛畜生墊背!”
她緩緩站起,那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不倒的戰槍,儘管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肉,儘管左臂早已折斷垂落,儘管五臟六腑都已移位,但她站起來了,像一座山。
她看向身旁的石村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老東西……怕不怕?”
石村老太太也笑了,她扔掉手中焦黑的建木根鬚,那陪伴她百年的至寶已燃燒殆儘,她用滿是鮮血的手,理了理淩亂的白髮,儘管臉色蒼白如紙,儘管胸口貫穿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但她笑得灑脫:“怕個鳥!能跟你這母老虎死在一起……不冤!咱們鬥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冇想到最後要死在一塊,也好,也好啊!”
“好!”虎老太太暴喝,周身爆發出最後的璀璨金光,那是燃燒了所有精血,燃燒了所有壽元,燃燒了靈魂本源換來的最後一擊,是白虎殺陣的最終奧義……白虎殉道!
“那咱們……就戰!戰他個天翻地覆!戰他個……玉石俱焚!”
與此同時,在她們前方,那三頭洞天四重的鵬鳥,終於失去了戲謔的耐心,它們感受到兩老身上那股決死的氣息,知道不能再拖,必須立刻擊殺,否則可能會陰溝裡翻船。
三頭鵬鳥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嘯,音波震得山崖開裂,碎石滾落,它們張開巨爪,每一根爪尖都閃爍著洞天四重的恐怖威壓,帶著撕裂一切的厲嘯,從三個方向,向著這兩個油儘燈枯的老太婆,狠狠撲下!
天空在這一刻暗了下來,被鵬鳥的翼展遮蔽。
死局,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