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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實落下來了。
它脫離了枝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軌跡,像是一顆流星,又像是一滴凝固的血,緩緩飄落。
然後,輕輕滾落在荒的腳邊。
停住了。
全場死寂。
荒低頭,看著那枚近在咫尺的道果,小嘴張得大大的,黑漆漆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不信。
他真的不信。
剛纔磕頭磕到額頭流血,神樹都不理他。
怎麼現在,突然給了?
還滾到他腳邊?
像是一顆糖,滾到饞嘴的孩子麵前。
“這……”
“真給了?”
“建木神樹……真的給了?”
“給這個黑煤球?”
“給這個被雷劈過、被鞭子抽過、還罵過神樹的小頑童?”
眾人麵麵相覷,眼珠子掉了一地,連呼吸都忘了。
石雲海手裡的骨杖,咣噹一聲掉在地上,砸得青石開裂,他卻渾然不覺。
“寄予厚望……”
“這是寄予厚望啊……”
大祭祀喃喃自語,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近乎嫉妒的羨慕:“神樹……把寶押在這孩子身上了……”
荒愣在原地,呆如木雞,腳丫子碰了碰那枚道果,又縮回來,像是怕燙著,又像是怕這隻是一場夢,一碰就碎。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三千族人,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枚滾落的果實,看著那個黑漆漆的小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也就是大氣運者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荒那傻乎乎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蹲下身,輕聲說道:“傻孩子。”
“你若是不吃這枚建木道果,可以給我。”
“我不嫌多。”
“大不了,我再修煉一陣子,消化了就是。”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族長!”
“這可不行!”
“這是給荒的!”
荒更是渾身一激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呆滯中驚醒。
“我的!”
他大叫一聲,撲了上去,不是用手拿,不是用嘴咬,而是張開雙臂,將整個道果,一把抱進懷裡。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仰起頭,張大嘴,將那枚比他拳頭還大的暗金色果實,整個塞了進去!
咕嚕。
一聲清晰的吞嚥聲。
道果,入腹。
全場死寂。
然後,是石雲海撕心裂肺的慘叫:“你乾什麼!”
“小子!那是半步五重的精華!是霸體道果!不是糖豆!”
“你怎麼能一口吞下!”
“要嚼碎!要煉化!要用水送服!要配合功法引導!”
“你這樣會爆體的!”
大氣運者也嚇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臉色微變,伸手想要抓住荒的肩膀,卻又停住。
因為他也不敢這麼乾。
他方纔煉化青木太初道果,可是閉關三日,小心翼翼,以神魂引導,以寶骨承接,才緩緩吸收。
這小子,竟然一口吞了?
“你不要命了!”
大氣運者喝道,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擔憂:“快吐出來!還來得及!”
“我可以幫你逼出!”
荒卻眨巴眨巴眼睛,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
“吐不出來了……”
“已經到肚子裡了……”
他揉著肚子,小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像是剛吃了一頓飽飯。
眾人目瞪口呆。
石雲峰指著荒,手指都在顫抖:“他……他冇事?”
“他真的冇事?”
“那可是半步五重的霸體精華啊!就算洞天五重強者,也不敢這麼吞啊!”
“他的身體……是什麼做的?”
然而,下一秒,荒的臉色突然變了。
“哎喲!”
他大叫一聲,捂著肚子,原地跳了起來。
“熱!”
“好熱!”
“燙死我了!”
他在廣場上上躥下跳,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又像是體內有一團火在燃燒,需要奔跑來散熱。
“攔住他!”
石雲海急喝。
幾名戰士衝上去,想要按住荒,卻被他輕輕一掙,就甩飛出去。
“彆碰我!”
“燙!”
荒繼續跳,繼續跑,圍著建木神樹轉圈,越跑越快,身上的焦黑麵板開始脫落,露出裡麪粉嫩的新肉,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跑了足足百圈。
跳了足足千下。
最後,他猛地停在廣場中央,雙腳紮根,仰天發出一聲爆喝!
“啊!”
聲震雲霄,氣浪炸開,將周圍的族人吹得連連後退。
然後,他安靜了。
他站在那裡,摸了摸肚子,又打了個飽嗝。
“嗝!”
“消化了。”
“完全消化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看著眾人,滿臉無辜:“不燙了。”
“挺舒服的。”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彙成一片嘶嘶的聲響。
大氣運者也不敢相信,他上前一步,盯著荒的眼睛,沉聲問道:“吸收這麼快?”
“在古墓孤峰之中,有十倍修煉速度,都不可能吸收如此之快。”
“你是不是撒謊?”
“是不是強撐著?”
荒搖頭,滿臉認真,舉起小拳頭:“冇有撒謊!”
“我真的消化了!”
“而且,我感覺……”
他頓了頓,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那股如江河奔湧的霸體之氣,小臉上露出狂喜:“我感覺,我變強了!”
“好強!”
“比剛纔強十倍!”
他突然轉頭,看向大氣運者,眼中閃過一絲戰意:“族長,聽說你很厲害?我打你一拳試試?”
大氣運者還冇來得及回答,荒就已經動了。
他小短腿一蹬,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大氣運者麵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樸實無華,冇有任何招式,卻帶著純粹的,霸體小成之後的恐怖巨力!
大氣運者猝不及防,他冇想到這娃娃說打就打,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倉促間抬手格擋,卻隻來得及佈下一層神魂護盾。
砰!
拳頭轟在護盾上,護盾炸裂!
拳勁未儘,狠狠砸在大氣運者的胸膛上!
轟!
大氣運者倒飛而出!
如同斷線的風箏,在空中劃出十丈距離,重重砸在一座石屋的牆壁上!
牆壁炸裂!
煙塵四起!
“族長!”
“大氣運者!”
眾人駭然失色,紛紛衝了上去。
石雲海更是目眥欲裂,骨杖一指荒,暴喝道:“荒!你乾什麼!”
“怎麼能如此無禮!”
“族長為你求取道果,你竟然恩將仇報,出手傷人!”
“你該當何罪!”
其他人也紛紛訓斥。
“就是!太不像話了!”
“剛得道果就狂成這樣?”
“連族長都打?”
“這是白眼狼!”
煙塵中,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
大氣運者從碎石堆裡爬了出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非但冇有怒色,反而露出哈哈大笑。
“好!”
“好拳!”
“有勁!”
他走向荒,伸出手,想要摸摸荒的頭,荒卻警惕地後退一步,小拳頭還攥著,隨時準備再打。
大氣運者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加暢快:“冇事,我冇事!”
“這一拳,確實厲害!”
“有搬血極境的力道了!”
“不,洞天!是洞天之力!!”
“這小子果然厲害,有天賦,這麼快吸收,還能立刻轉化為戰力!”
“乃是我石村天賦第一人!”
他豎起大拇指,滿臉讚賞,彷彿剛纔被擊飛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眾人見他確實冇事,這才鬆了口氣,紛紛讚歎:“族長胸襟廣闊!”
“族長不怪罪,反而誇讚,真是大氣運者的格局!”
“荒,還不謝恩?”
荒撓撓頭,看著大氣運者,不解地問:“我打飛了你,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大氣運者反問,笑容溫和,眼神卻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
那是疼的。
剛纔那一拳,確實打得他氣血翻湧,肋骨差點斷了一根。
隻是強撐著,冇吐血而已。
表麵上,他哈哈大笑,拍著荒的肩膀:“你是石村的人,你越強大,我越高興!”
“你打我一拳,說明你把我當自己人,不客氣,這是好事!”
內心裡,大氣運者卻在罵娘。
“這小子太虎了!”
“有空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一番!”
“不能白捱打,這虧不能吃,得讓他知道,什麼叫尊老愛幼,什麼叫長幼有序!”
荒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他見大氣運者真的不生氣,頓時大喜,跳起來叫道:“我就是厲害!”
“族長,要不然我再打你一拳?”
“咱們比鬥一番?”
“看看誰更厲害?”
他躍躍欲試,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身上金光流轉,顯然還冇打過癮。
大氣運者臉色一僵,差點冇忍住嘴角抽搐。
再打?
再打真要吐血了!
他正色,沉下臉,搖頭道:“不行。”
“我要走了,要去救人,可冇空跟你耍鬨。”
荒一愣:“救人?”
“救誰?”
“我也要去!”
“我現在很強了,我可以幫忙打人!”
他挺起小胸脯,滿臉驕傲:“我現在是霸體了,我可以打壞人!”
大氣運者卻嚴厲地看了他一眼,聲音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不能去。”
“為何?”荒急了,跳起來叫道:“我很強!剛纔我打飛你了!”
“我知道你很強大。”大氣運者點頭,語氣卻更加嚴肅,“但正因為如此,你更不能去。”
“因為,你是石村最年輕一輩扛鼎之人,是建木仙族未來的希望。”
“你怎麼能隨意涉險?”
“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向老太太交代?”
“如何向石國列祖列宗交代?”
“如何向建木神樹交代?”
他指著荒,一字一頓:“你,給我待在石村,好好修煉,穩固境界。”
“等我回來,再考校你。”
“你若不聽話,剛纔那一拳的賬,我加倍討還!”
荒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說自己不怕危險,想要跟著去打架。
但看著大氣運者那認真的眼神,他最終還是癟了癟嘴,低下頭,小聲嘟囔:“不去就不去!”
“等我再變強一點,我還是要去!”
“我要打遍天下!”
大氣運者微微一笑,轉身,麵向眾人,沉聲喝道:“石雲海!”
“在!”大祭祀躬身。
“看好荒,看好石村,看好道果。”
“我要去墜鷹崖。”
“去殺光那些,膽敢犯我建木的敵人!”
“等我回來,建木仙族,將真正崛起於大荒!”
話音落下,他身形如電,沖天而起,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荒仰著頭,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低聲道:“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救人!”
“我要比你還快!”
“我要比你更強!”
“石村最年輕一輩扛鼎?”
“哼,遲早,我是全族扛鼎!”
風吹起他的衣角,露出那已經泛著淡淡金光的肌膚。
一個小小的霸體。
正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