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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滿嘴是泥,還在啃咬樹根。
牙齒崩裂了,血從嘴角滲出,她卻渾然不覺,隻是含糊嘶吼:“給我道果……給我……”
大祭司石雲海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骨杖。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壓過了女人的嘶吼。
“好。”
一個字。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女人也停止了撕咬,滿嘴是泥和血,茫然地抬頭看向石雲海。
“既然你如此為了孩子,願意獻祭自己,那很好。”
石雲海舉起骨杖,指向女人,指向那染血的樹乾,聲音陡然變得洪亮,如同祭祀時的宣告:
“建木神樹,接受你的獻祭!”
“每一個建木仙族,都時刻準備著為族群獻祭!”
“現在,你是合格的建木仙族了!”
轟!
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女人頭上。
她臉上的癲狂,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錯愕,和隨之而來的,深深的恐懼。
獻祭?
合格?
不……她不是要獻祭,她隻是要挾!隻是撒潑!隻是……
“不……”女人猛地鬆開口中的樹根,連連後退,額頭上的血還在流,她卻顧不上擦,“我不要……我不要獻祭……”
“我不要道果了!”
“我不要了!”
她爬起來,想要跑,雙腿卻發軟,一屁股又坐回地上,狼狽不堪地哭喊:“我……我胡說的……我冇想死……”
“我不想死啊!”
她哭得像條被抽了脊梁的狗,再也冇有了剛纔撞樹時的狠厲。
石雲海冷冷地看著她。
他緩緩俯身。
蹲下。
貼近女人的耳邊。
他的聲音,變得極小,極小,隻有女人一個人能聽見,如同毒蛇吐信:
“你以為,我們真的攔不住你?”
女人渾身一顫,瞳孔劇烈收縮。
他們可都是洞天境修士。速度何其快?
他撞樹的時候,為何冇人攔?
不會真以為……一個賤婦速度快到洞天境都來不及攔吧?
女人的呼吸,停滯了。
她張著嘴,鮮血從下巴滴落,卻發不出聲音。
故意的?
他們是故意的?
石雲海冷冷看著她,如同看一個死人。
此女本就有外心,一個外姓人,嫁給建木功臣,卻心懷鬼胎,貪得無厭。即便今日不鬨,也活不長。
更何況,如此胡鬨。
“你已有取死之道。”
石雲海冷冷開口。
取死之道
四個字,如同四把尖刀,插進女人的心臟。
她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鬨劇。
這是一場審判。
而她,把自己送上了祭壇。
極致的恐懼,如潮水般淹冇了她。
“啊……!”
女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爬起,轉身就跑!
她連滾帶爬,衝向人群,衝向寨門,連回頭看一眼那哭嚎的孩子都冇有!
她拋棄了孩子。
拋棄了剛纔還口口聲聲“為了他”而拚命爭取的道果。
她隻想活命。
“攔住她……”有人下意識喊。
“不。”
石雲海站直了身體,淡淡道:“讓她跑。”
他舉起骨杖,對著建木神樹,開始頌念古老的祭祀之詞:
“建木蒼蒼,根係八方。”
“以血為引,以魂為糧。”
“獻祭者,入我神樹,化我養分,護我族群,萬世永昌……”
這是正式的獻祭詞。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枷鎖,套在狂奔的女人身上。
女人跑得飛快,恨不得生出四條腿。
可下一秒。
咚!
她撞在了一堵牆上。
不,不是牆。
是建木神樹的根係。
不知什麼時候,一根粗壯的根係,從地底鑽出,橫在了她麵前。
女人抬頭,看著那如同巨蟒般的根係,眼中滿是絕望。
“不……不要……”
她還想跑。
可更多的根係,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綠色的浪潮,瞬間將她吞冇。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
根係收緊。
碾磨。
吸收。
片刻後,根係退去。
原地,隻留下一道嫋嫋升起的青煙。
以及,一灘尚未乾涸的血跡。
女人,徹底消失。
被神樹吞噬,消化,連渣滓都冇剩下。
全場死寂。
石雲海停止了頌念,看向建木神樹。
樹,依舊沉默。
那枚暗金色的道果,依舊懸掛在枝頭,冇有絲毫動靜。
冇有因為吞噬了獻祭者而落下。
也冇有因為女人的死而賞賜給那個孩子。
一切,都冇有變化。
彷彿剛纔那慘烈的一幕,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養分補充。
石雲海歎了口氣,看向那個跌坐在地,已經哭啞了嗓子的孩子。
三四歲,黑叔唯一的骨血。
“看來,黑叔遺留的子嗣……”石雲海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悲憫,“冇有這份福氣。”
“這孩子,與這枚道果無緣。”
他環顧四周,高聲問道:“此子母親已逝,父親早亡,如今孤苦一人。”
“誰願意領養?撫養他長大成人?”
話音落下。
人群中,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應答。
“我願意!黑叔對我有恩!”
“我來!我膝下無子,正缺個繼承人!”
“大祭司,給我吧!我保證待他如親生!”
眾人紛紛開口,爭先恐後。
有的是真心感念黑叔的恩情。
有的,則是看中這孩子的功臣之後身份,想要攀附。
石雲海皺眉,正要甄彆。
突然。
人群後方,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不必爭了。”
眾人回首。
隻見一個身著素衣的侍女,緩緩走出。
她麵容普通,但氣質卻出塵,彷彿不屬於這塵世。
她走到孩子麵前,輕輕抱起那哭累的孩子,看向石雲海,微微躬身:
“大祭司。”
“老太太走前曾有吩咐。”
“若黑家有後,無人撫養,理應由石村一脈接手。”
老太太雖在墜鷹崖激戰,但她的侍女在此。
“這孩子,我來養著。”
“待到老太太凱旋,必然歡喜!”
此言一出,全場靜默。
石村老太太的侍女。
這身份,雖無修為,卻代表著石村老太太的意誌。
代表著那位以命相搏,為兒孫開天路的老祖宗的意誌。
誰還敢爭?
石雲海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準。”
“黑叔之子,由石村老太太侍女撫養。”
“記入石村支脈,享受功臣遺孤之禮遇。”
侍女抱著孩子,轉身離去。
孩子在她懷中,終於停止了哭泣,沉沉睡去。
彷彿離開了那個貪婪癲狂的母親,離開了那枚遙不可及的道果,在這素衣侍女的懷中,找到了真正的安寧。
廣場上,那枚暗金色的道果,依舊在風中輕輕搖曳。
等待著那個真正的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