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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浪,幾乎掀翻了建木仙族的寨門。
三千族人,圍繞著那枚暗金色的果實,又唱又跳。
老人們用頭撞碎巨石,隻為聽那一聲脆響,證明自己真的脫胎換骨。
孩子們互相追逐,把千斤重的磨盤當毽子踢,在半空中飛來飛去。
戰士們脫光了上身,露出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麵板,互相捶打,拳拳到肉,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之聲,然後哈哈大笑,擁抱在一起。
石雲海站在祭壇邊緣,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但他冇有加入。
作為大祭司,他感知到了那枚果實散發出的威壓。
那是真正的大成霸體之氣。
厚重。
沉凝。
如同一座太古神山,懸浮在樹冠之上,壓得整片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歡樂持續了許久。
直到夕陽西斜,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石雲海才舉起骨杖,輕輕頓地。
咚。
一聲悶響,壓過了喧囂。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看向他們的年輕大祭司。
“安靜。”
石雲海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們高興。”
“我也高興。”
他抬頭,望向那枚暗金色的果實,眉頭卻緩緩皺起:“但,有一件事,必須確認。”
“這枚果實,到底成熟了冇有?”
此言一出,全場一靜。
興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忐忑。
是啊。
建木神樹的果實,常常半生不熟。
之前那枚青木太初道果,也是大氣運者獻祭了十萬原石,才勉強催熟。
這枚霸體道果,雖然看起來威壓驚人,但萬一……
萬一隻是虛有其表?
萬一裡麵還是青澀果實?
“大祭司,您看不出來嗎?”有人顫聲問。
石雲海搖頭。
“看不透。”
“那暗金色的外殼,隔絕了神魂探查。”
“我需要……近距離感受。”
石雲峰踏前一步,沉聲道:“弟弟,你是大祭司,與神樹溝通最深,你去。”
“若有凶險,哥哥替你擋。”
石雲海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吞噬紅葉後獲得的霸體種子在護體。
他走向建木神樹。
一步。
兩步。
距離那枚暗金色的果實越來越近。
威壓也越來越重。
彷彿有一座山,壓在他的肩頭,壓在他的神魂上。
當他走到樹下,距離果實不過十丈時,那威壓已重得讓他膝蓋發軟,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石雲海咬牙。
他伸出手,不是去摘,而是隔空感應。
神魂之力,化作一道金絲,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果實。
觸及外殼的瞬間!
轟!
一股狂暴的戰意,順著金絲反衝而回!
石雲海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但眼中,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
他顧不上擦拭血跡,再次探出神魂!
這一次,更加仔細,更加深入。
他“看”到了。
果實內部。
不是青澀,不是半凝固的漿液。
而是一團,純粹由暗金色氣血與神魂之力構成的,完美無瑕的……
道果之源!
圓滿!
無缺!
真正的大成!
石雲海猛地睜開眼,瞳孔劇烈收縮,聲音因震驚而變調:“成熟了!”
“完全成熟了!”
“不是半生不熟!”
“是徹徹底底的大成道果!”
轟!
全場再次炸開!
歡呼聲比之前更盛十倍!
“成熟了!真的成熟了!”
“天賜我建木!”
“霸體道果!完全體!”
“吃了它!就能成為第二個糧倉守備官!不!比他還強!”
石雲海站在樹下,感受著那圓滿的波動,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竟然真的成熟了。
不需要催熟。
不需要等待。
彷彿那糧倉守備官畢生的修為,畢生的霸體感悟,都在這一刻,完美地凝聚在了這枚果實之中。
“大祭司!”
石雲峰興奮地喊道:“既然成熟了,那還等什麼?”
“求取啊!”
“求神樹賜予!”
“看誰有資格!”
眾人聞言,紛紛冷靜下來。
是啊。
成熟了,不代表就能得到。
還要看神樹的選擇。
還要看……誰有這個命。
石雲海點點頭,壓下心中的震撼,轉身麵對眾人,高舉骨杖:“全體聽令!”
“跪拜!”
“求取!”
三千族人,齊刷刷跪倒。
冇有猶豫,冇有保留,每個人都將自己的虔誠,化作最純粹的祈願。
“求神樹賜予霸體道果!”
“求神樹明示有緣人!”
“我等願以此身,護建木萬世不衰!”
聲浪彙聚,直衝雲霄。
在樹冠之上盤旋。
然而。
那枚暗金色的果實,隻是靜靜地懸浮著。
旋轉著。
散發著威壓。
卻冇有任何迴應。
冇有飄落。
冇有賜予。
冇有指向任何一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那暗金色的外殼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時辰。
眾人的膝蓋跪得生疼。
祈求的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
失望。
如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頭。
“為何……”
“為何不賜予?”
“難道……還冇到時候?”
“難道……我們中,冇人有資格?”
石雲海也跪在那裡,額頭觸地,感受著神樹的沉默。
他心中苦澀。
是啊。
如此神物,豈會輕易賜予?
之前的紅葉,是恩賜給全族的。
這枚道果,卻是獨一無二的。
神樹在等。
等那個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可這個人,在哪裡?
石雲海緩緩起身,看著眾人那失望的眼神,歎了口氣,正準備宣佈祭祀繼續,改日再求。
“等等!”
一道尖銳的女聲,從人群後方傳來。
人群分開。
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孩子,走了出來。
女人約莫三十出頭,麵容還算秀麗,但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子市儈的刻薄與貪婪。
她身著粗布衣裳,卻刻意在腰間繫了一條不合時宜的綢帶,顯得不倫不類。
她手裡緊緊牽著一個三四歲的男童。
那孩子生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黑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著那枚暗金色的果實,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女人拉著孩子,徑直走到祭壇前,對著石雲海,撲通一聲跪下。
但不是五體投地的虔誠跪。
是那種,帶著目的性的,討價還價式的跪。
“大祭司!”
女人開口,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卻冇什麼真情:“我要替我兒子,求取這枚道果!”
全場嘩然。
替兒子求取?
一個三四歲的孩子?
石雲海眉頭緊皺,盯著這個女人,總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是誰。
“你是?”
“我是黑家的!”
女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黑鐵匠的遺孀!”
黑鐵匠?
石雲海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縮。
黑叔!
那個為老族長鑄造赤蛟長矛,最後血祭爐膛,以自身精魂為引,鑄就神兵的老鑄造師!
他是老族長一輩的功臣,是建木仙族最頂尖的鑄造大師!
為了鑄造那柄赤蛟長矛,黑叔跳入鑄劍爐,以血肉為柴,以神魂為火,最終讓神兵出世,自己卻形神俱滅。
他的確是功臣。
天大的功臣。
石雲海看向那孩子。
那三四歲的男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被母親的哭腔感染,癟了癟嘴,也跟著哭了起來,小手卻指著樹冠上的果實:“娘……我要……那個……”
女人見狀,哭得更凶了,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對著石雲海磕頭:“大祭司!您看!孩子想要!”
“這是他爹用命換來的機會啊!”
“黑叔為建木死了,就留下這一點骨血!”
“這枚道果,理應給我兒子!”
“這是他爹該得的補償!”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抬眼,觀察石雲海的反應,眼中那抹貪婪,怎麼也藏不住。
石雲海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自稱黑叔遺孀的女人。
看著她眼底那毫不掩飾的貪婪。
看著那孩子無辜的眼淚。
心中,天人交戰。
拒絕?
黑叔確實是功臣,遺孀孤寡,若嚴詞拒絕,寒了全族的心。
答應?
這孩子才三四歲,洞天未入,經脈未開,如何承受得了大成霸體的衝擊?
而且……
這女人的貪婪,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厭惡。
這是向神樹求取。
不是分家產。
石雲海冇有馬上答應。
也冇有馬上拒絕。
他隻是站在那裡,骨杖在手,金光在體,靜靜地看著那對母子。
等待。
或者觀察。
觀察這女人,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也觀察那孩子,是否真的與這枚道果,有某種冥冥中的聯絡。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突兀出現的一對母子身上,集中在沉默的大祭司身上。
等待著他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