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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仙族。
祭壇。
那是一株通天徹地的神樹。
樹蓋如山，籠罩百裡，樹皮上流淌著青金色的紋路，如同天地的血脈。樹冠直入雲霄，遮天蔽日，枝葉間有星辰般的光點閃爍，那是積累萬年的靈氣。
此刻。
祭壇下。
人山人海。
建木仙族全族皆至。
老人抱著孩子，婦人攙著傷兵，壯年男子披甲執戈，列成軍陣。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血戰後的疲憊，卻更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與期盼。
這是盛大祭祀。
是建木仙族百年未有的盛典。
大氣運者站在祭壇之巔。
他換上了一身玄色祭袍，袍角繡著建木圖騰，那是隻有族長才能穿戴的禮服。四塊洞天寶骨在麵板下隱隱發光，雖有兩塊裂紋密佈，卻掩不住那股直沖霄漢的氣勢。
他麵前，擺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是一枚戒指。
戒指中，是十萬原石。
晶瑩剔透，靈氣如潮，堆積如山，那是從烈火山穀血雨糧草據點繳獲的戰利品，是建木仙族百年的積蓄，是給孩子們築基、給年輕人突破、給族群延續火種的希望。
大氣運者伸手，按在戒指上。
他要獻祭。
“慢著！”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
大祭司石雲海衝上前，眼中滿是焦急：“族長！不可！”
“這十萬原石，是百年儲存！”
“是給孩子們的！”
“是給下一代的！”
“是我建木仙族東山再起的本錢！”
石雲海跪在祭壇前，叩首流血：“族長！三思啊！”
“獻祭了，孩子們拿什麼築基？”
“年輕人拿什麼突破？”
“我族百年之後，何以為繼？！”
老族長也上前，手持宿命之弓，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兒子，你外婆和你奶奶，正在墜鷹崖拚命。”
“她們是在為我們爭取時間。”
“但不是讓我們揮霍底蘊。”
“這十萬原石，動不得。”
“留一半，獻一半，方為上策。”
台下。
族人們也騷動起來。
“是啊族長，那是我們的根啊……”
“獻祭了，明年孩子們怎麼活？”
“求族長收回成命！”
聲浪如潮。
反對聲。
擔憂聲。
哀求聲。
交織成一片。
大氣運者站在祭壇之巔，背對著眾人，麵對著建木神樹。
他緩緩轉身。
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那目光裡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百年儲存？”
大氣運者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百年之後？”
他走下祭壇，一步，一步，走到大祭司麵前，將其扶起。
“大祭司，您可知曉，我外婆此刻在做什麼？”
石雲海一愣。
“她在燃燒精血。”
大氣運者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她在用命，拖延四頭洞天級鵬鳥。”
“我奶奶，也已前往。”
“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若她們油儘燈枯，鵬鳥脫困，會發生什麼？”
大氣運者轉身，指向寨門之外，指向那看不見的遠方：“鵬鳥會飛來，會屠儘此地！”
“會撕碎老人！”
“會吞下孩子！”
“會摧毀建木神樹！”
“會讓我們，萬劫不複！”
“百年？”
大氣運者冷笑，笑聲中帶著悲涼與狂傲：“冇有明天，何談百年？！”
“今日若死，這十萬原石，留給誰？！”
“留給鵬鳥當零食嗎？！”
全場死寂。
大祭司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老族長握緊弓身，指節發白。
“我建木仙族，從微末中崛起，靠的不是積攢，不是等待！”
大氣運者暴喝，聲震九霄：“靠的是戰！是殺！是向死而生！”
“今日獻祭，取道果，吞之，戰鵬鳥，救親人，纔有明天！”
“纔有百年！”
“纔有萬世！”
“誰再攔我？”
大氣運者目光如刀，掃過全場：“便是要我建木仙族，今日滅亡！”
無人敢應。
大祭司長歎一聲，退後三步，躬身到底：“大氣運者，我明白了。”
“願隨族長，死戰！”
石雲霄大聲喝道，全無異議。
石雲峰單膝跪地：“願隨族長，死戰！”
台下。
三千族人，齊刷刷跪倒，聲震雲霄：“願隨族長，死戰！”
大氣運者轉身。
重新踏上祭壇。
他舉起那枚裝著十萬原石的戒指。
“獻祭！”
轟！
戒指炸裂！
十萬原石沖天而起！
晶瑩剔透的靈石，在半空中化作一條銀河，流淌著璀璨的光芒，然後，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落入建木神樹的根部！
神樹震顫！
發出了歡愉的轟鳴！
樹乾上的青金色紋路，瞬間亮起，如同活過來的血管，瘋狂吞噬著那浩瀚的靈氣！
樹冠之上，枝葉翻湧，星辰般的光點彙聚，凝聚，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
有一點綠光。
在孕育。
在生長。
片刻後。
一顆果實，緩緩凝聚。
它隻有拳頭大小，卻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淨的神玉雕琢而成。果實表麵，有天然的道紋在流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然而。
它未成熟。
顏色還是淡青色，表皮略顯透明，能看到內部有液體在流動，卻還未凝固成實質。
差一線。
隻差一線。
“未熟……”
大祭司臉色一變：“十萬原石，竟還不夠？”
“還差一絲！”
大氣運者盯著那枚果實，眼中神魂燃燒。
他毫不猶豫。
再次揮手！
又一枚戒指飛出！
那是從鷹部落密庫中繳獲的寶藏！
一萬原石！鷹部落萬年積蓄！
“再獻！”
轟！
五萬原石再次沖天！
靈藥化作流光，全部湧入建木神樹！
“族長！！”
老族長駭然失色：“那是最後的儲備！”
“全獻了，我族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連明日之糧草，都冇了！”
大氣運者不回話。
他隻是盯著那枚果實。
盯著那在龐大能量灌輸下，開始劇烈顫抖的果實。
綠光暴漲！
神樹轟鳴！
整株大樹都在搖晃，彷彿要拔地而起，化作一尊通天徹地的巨人！
那枚果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變得圓潤，變得深邃！
淡青色，轉為深翠。
透明，轉為凝實。
香氣，從沁人心脾，變為濃鬱到令人窒息！
成熟了。
建木道果。
成熟了。
它靜靜地懸浮在樹冠之下，散發著柔和的綠光，卻蘊含著足以讓洞天境突破，讓化靈境震顫的恐怖生機！
大氣運者緩緩跪下。
跪在祭壇之上。
跪在神樹之前。
他抬起頭，看著那枚果實。
那是希望。
是生機。
是救外婆、救奶奶、救虎子、殺鵬鳥的唯一可能。
他伸出雙手。
不是抓取。
是請求。
是祈禱。
“神樹……”
大氣運者開口，聲音嘶啞，帶著血戰後的疲憊，帶著神魂受損的虛弱，卻更帶著一種不屈的執念。
“請賜予我……”
“這枚道果。”
風停了。
神樹的枝葉，不再搖晃。
那枚晶瑩剔透的果實，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在審視著下方的青年。
審視著他的資格。
審視著他的決心。
大祭司屏住了呼吸。
老族長握緊了弓。
三千族人，抬頭仰望，心跳如鼓。
給？
還是不給？
神樹，會如何選擇？
大氣運者跪在祭壇上，雙手高舉，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