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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
鷹長天搖頭。
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委屈的神情,眉頭緊鎖,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你這話,傷透了為父的心。”
他上前一步,玄羽大氅在風中輕輕擺動,姿態誠懇,聲音蒼老而悲涼:“血雨先鋒官的屍體,確實不在我手中。”
“我鷹部落與建木仙族,歃血為盟,同進同退,豈能做出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你若不信,大可搜遍全寨。”
“我鷹長天以首領之名起誓,若私藏屍體,叫我天打雷劈,萬箭穿心,死後不得入祖墳!”
誓言鏗鏘。
擲地有聲。
四周的鷹部落族人聽著,紛紛點頭,眼中露出信服之色。
首領平日裡雖嚴厲,但向來說一不二。
鷹翔飛卻笑了。
笑聲冰冷,像是九幽地獄吹來的風。
“父親,你還要演到何時?”
鷹翔飛踏前一步,腳下碎石炸裂。
兩塊洞天寶骨在體內發出憤怒的轟鳴,光芒透過衣袍,將他整個人照得如同燃燒的火炬。
“你拿那屍體,是要獻給鵬鳥部落,作為投名狀!”
“你要背叛建木,投靠天空霸主!”
“你以為,憑一具屍體,就能換得鵬鳥族的庇護?”
“錯了!”
鷹翔飛厲聲暴喝,聲震屋瓦:“你這是在自取滅亡!”
“萬年鷹部落,十九代傳承,今日要因你一人之愚蠢,灰飛煙滅!”
“山門外,老族長持宿命之弓而立,一箭可摧城!”
“三百建木精銳,皆是洞天之境,可踏平此地!”
“你今日拿那屍體,明日鷹部落上下,雞犬不留!”
“父親!”
鷹翔飛雙目赤紅,幾乎是在哀求:“你要帶著族人,陪你一起死嗎?”
“這些看著你長大的叔伯,這些聽你號令的兄弟,都要因為你的貪婪,化作飛灰嗎?”
字字誅心。
如刀似劍。
鷹部落族人臉色變了。
有人悄悄後退,有人低頭不語,有人看向鷹長天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
鷹長天眼角抽搐。
他臉上那副誠懇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胡言亂語。”
鷹長天冷笑,袖袍一揮:“我兒瘋了。”
“建木仙族勢大,你便以為天下無敵?”
“鵬鳥部落乃天空霸主,三頭洞天四重,一頭洞天五重,豈會稀罕一具屍體?”
“我鷹部落萬年基業,豈是說滅就滅?”
“鷹翔飛,你纔是糊塗!”
鷹長天冷哼一聲:“說的好像我是叛徒,你倒是鷹部落忠臣孝子?
“跪在建木仙族之下,成為建木神樹的狗,是你,不是我。”
“老子向來光明磊落,冇拿就是冇拿。”
“你這條建木仙族的狗,若是想要汙衊,那就隨便汙衊,我無懼。”
“你要率領建木仙族,滅血親,踏宗廟,我更不怕。”
“大不了一死,可你記住,我絕不是偷東西的小偷!而是守護族人的大英雄!”
虛偽!
太虛偽了!
鷹翔飛渾身顫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
是悲涼。
他看著這個生他養他,卻又棄他如敝履的男人。
看著這個為了權力,可以睜眼說瞎話的父親。
“既然父親如此冥頑不靈!”
鷹翔飛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響:“那就彆怪我了!”
他猛然轉身。
麵向那層層疊疊的樓閣,麵向那數千鷹部落族人。
“鷹翔羽!”
“站出來!”
一聲暴喝,如戰鼓擂動。
人群中,一陣騷動。
片刻後,一個身著青袍的年輕人,戰戰兢兢地從人群中走出。
他臉色蒼白,嘴唇哆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這是鷹長天的第七子。
鷹翔羽。
搬血境。
平日裡最不起眼,最懦弱,最受欺負的那個兒子。
“翔羽,你要做什麼?”
鷹長天瞳孔收縮,聲音陡然轉冷,如寒霜降臨:“退下!”
鷹翔羽冇退。
他看向鷹長天,又看向鷹翔飛。
最後,他看向山門外,那隱約可見的建木戰旗,以及戰旗下,那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宿命之弓。
他跪下了。
不是跪鷹長天。
是跪向寨門方向,跪向那代表生機的建木戰旗。
“父親!”
鷹翔羽開口,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您彆裝了!”
“血雨先鋒官的屍體,就在後山密洞。”
“您前天夜裡,親自帶人搬進去的。”
“您還說,等鵬鳥部落的大人們來了,就把屍體獻上,作為反叛的見麵禮。”
“您還說,建木仙族不過是一群暴發戶,遲早被血雨大軍碾碎,我們要早做打算!”
轟!
全場嘩然!
數千族人,如遭雷擊!
鷹長天臉色瞬間鐵青,繼而漲紅,最後化作猙獰的豬肝色。
“逆子!!”
鷹長天暴吼,聲如野獸:“你胡說什麼!!”
鷹翔羽淚流滿麵,痛哭失聲:“父親!建木仙族太強大了!您不能帶著族人去死啊!”
“大哥說得對,您這是在自取滅亡!”
“我不想死!族人不想死!”
“求您回頭吧!現在交出屍體,還有生機啊!”
鷹翔飛趁機大喝:“不錯!回頭是岸!”
“父親,現在交出屍體,斬斷與鵬鳥部落的聯絡,建木仙族尚可饒恕!”
“否則,山門破碎之時,便是鷹部落除名之日!”
鷹長天渾身顫抖。
不是恐懼。
是暴怒!
是被揭穿後的惱羞成怒!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鷹翔羽,看著那個曾經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懦弱兒子,如今竟敢當眾揭穿他的陰謀。
看著鷹翔飛,那個本該是廢物的兒子,如今竟敢策反全族。
“叛徒!”
鷹長天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像是毒蛇吐信:“一個一個叛徒!”
“我鷹長天,竟生了兩個叛徒兒子!”
“丟人!”
“真丟人啊!”
他突然抬頭。
眼中,再無半點親情。
隻有瘋狂的殺意!
“既然你們都叛了!”
鷹長天右手抬起,掌心洞天寶骨發光,化作一隻巨大的鷹爪,淩厲如刀:“那就都彆活了!”
轟!
鷹爪拍下!
快若閃電!
鷹翔羽甚至來不及反應,甚至來不及慘叫!
砰!
頭顱炸裂!
鮮血混著腦漿,濺射三丈!
無頭屍體,軟軟倒下。
鷹長天收回手,掌心滴血,麵無表情。
他看向鷹翔飛,冷冷道:“看到了嗎?”
“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全場死寂。
數千族人,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尖叫,有人嘔吐,有人癱軟在地。
鷹翔羽的母親,一個年邁的婦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撲上來,卻被守衛死死按住。
鷹長天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如刀,掃視全場:“還有誰?”
“還有誰要叛?”
“站出來!”
“我鷹長天,今日清理門戶,大義滅親!”
“寧可我鷹部落死絕,也絕不向建木那群雜種低頭!”
“鷹部落,隻有戰死的鬼,冇有投降的人!”
族人們噤若寒蟬。
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鷹翔飛看著弟弟的屍體。
看著那無頭的屍身,看著那還在抽搐的四肢。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悲傷。
是燃燒。
是火山噴發前的死寂。
“父親!”
鷹翔飛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殺了翔羽。”
“你殺了你的兒子。”
“為了你那可笑的權力,為了你那虛無的尊嚴。”
“好。”
“很好。”
鷹翔飛猛然抬頭,麵向數千族人,聲嘶力竭:“諸位叔伯!諸位兄弟!諸位姐妹!”
“你們都看到了!”
“這就是追隨他的下場!”
“翔羽隻是說出真相,便慘死當場!”
“今日他能殺翔羽,明日就能殺你們!”
“他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
“他隻在乎他自己!”
“他要把你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給他陪葬!”
鷹翔飛張開雙臂,兩塊洞天寶骨光芒大放,如神如魔:“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要跟我走的,站到我身後!”
“我帶你們投奔建木,保你們性命,保你們妻兒!”
“要跟著他尋死的,留在原地!”
“但我告訴你們,山門外的宿命之弓,已經箭在弦上!”
“老族長的耐心,已經耗儘!”
“你們隻有十息時間!”
“十!”
“九!”
“八!”
族人們動搖了。
有人看向鷹翔飛,眼中生出希望。
有人看向鷹長天,眼中滿是恐懼。
有人看向鷹翔羽的屍體,眼中是兔死狐悲的悲涼。
“七!”
一個獵戶模樣的漢子,猛地扔下手中長矛,跑向鷹翔飛。
“六!”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尖叫著衝向鷹翔飛。
“五!”
一個年邁的長老,顫巍巍地邁出一步,卻被鷹長天身邊的守衛攔住。
“四!”
越來越多的族人,開始向鷹翔飛身後移動。
他們不想死。
他們不想為了一個瘋子的野心,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