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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長站在鷹部落群山前。
他揹負玄鐵長弓。
弓身比他整個人還高,烏沉沉的,看不出材質,隻透出一股子血腥氣。
那是宿命之弓。
箭出必飲血。
身後。
三百建木仙族精銳肅立。
無聲。
無息。
隻有殺氣在空氣中凝結,化作實質,壓得群山前飛沙走石,草木低頭。
鷹部落的守衛握矛的手在抖。
他們認得這把弓。
三天前。
就是這張弓,一箭射穿了血雨先鋒官。
那箭穿透千裡之地,帶起的狂風將沿途巨石都刮成了粉末。
“開門。”
老族長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戰鼓擂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守衛們麵如土色,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此時。
鷹翔飛踏前一步。
他身著建木仙族的玄色戰袍,胸前繡著建木神樹的圖騰,那是他背叛家族後獲得的榮耀。
兩塊洞天寶骨在麵板下若隱若現,散發出溫潤卻危險的光。
“族長。”
鷹翔飛單膝跪地,頭顱低垂,聲音沉穩:“讓我先進去。”
老族長垂目看他。
目光如電,似要洞穿他的肺腑。
鷹翔飛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
他抬起頭。
眼神堅定。
“香火之情尚在。”
“我先去交涉。”
“不至於刀兵相見,血流成河。”
“若不行……”
鷹翔飛握緊拳頭,骨節發白:“您再進來,殺他個雞犬不留。”
風停了。
老族長盯著他看了許久。
終於。
他緩緩點頭。
弓梢輕點地麵。
“準。”
“一個時辰。”
老族長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時辰你不出來,我踏平此地。”
鷹翔飛起身。
轉身。
大步走向寨門。
他冇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身後那三百道目光,有信任,也有懷疑。
更知道,山門之後,是龍潭虎穴。
是他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
也是他如今最恨的地方。
鐵門緩緩開啟一條縫。
鷹翔飛側身而入。
門內。
是另一片天地。
鷹部落的建築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鐵木搭建的樓閣高聳入雲,簷角掛著青銅風鈴,在風中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那是戰音。
是鷹部落每逢大戰前纔會敲響的警訊。
他們在等他。
鷹翔飛踏上石階。
石階共九十九級,每一級都刻有鷹羽圖騰,那是隻有純血子弟才能踏足的神道。
曾經。
他連踏上第三級的資格都冇有。
因為他是最廢物的那個。
洞天一重。
終生無望。
“站住!”
暴喝炸響!
兩側陰影中,湧出十二名黑甲守衛。
為首者身高九尺,身披玄羽重甲,腰挎斬馬刀,滿臉橫肉。
這是鷹長天的親衛隊長。
也是當年最常欺辱鷹翔飛的堂兄。
鷹烈。
鷹烈橫刀立馬,擋在石階中央,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喲。”
“這不是廢物翔飛嗎?”
“背叛家族,投靠了建木那條喪家之犬,如今敢回來了?”
鷹烈用刀尖指著地麵。
“想要見首領?”
“可以。”
“跪著。”
“爬進去。”
他獰笑,露出滿口黃牙:“從我這胯下鑽過去,再舔乾淨我的靴子,我就考慮給你通報一聲。”
話音落下。
四周守衛鬨堂大笑。
笑聲如刀,刺耳難聽。
鷹翔飛停步。
他低頭。
看著那九十九級石階。
看著那曾經羞辱了他二十年的門檻。
兩塊洞天寶骨在體內緩緩發熱。
不是憤怒。
是戰意。
“我乃建木仙族鷹翔飛。”
鷹翔飛開口。
聲音平靜,卻壓過了所有笑聲。
“今日代表建木,代表老族長,來見你鷹部落首領。”
“兩族交涉。”
“儀同敵國。”
“你讓我跪?”
鷹翔飛抬起頭。
眼神如刀鋒出鞘,寒光炸裂!
“鷹部落滅頂之災,已在眉睫。”
“老族長一箭可摧城,三百精銳可破軍。”
“你們不俯首請罪,反而派你這種小人,在此羞辱使者?”
“有什麼意思?”
鷹烈笑容僵在臉上。
羞辱?
他竟敢說這是羞辱?
“找死!!”
鷹烈暴怒!
斬馬刀出鞘!
刀光如匹練,帶著洞天境之力,當頭劈下!
這一刀。
足以劈開一座小山!
“弄死他!”
“叛徒該殺!”
十二名守衛同時暴起,刀槍劍戟,從四麵八方罩向鷹翔飛!
殺機如網!
避無可避!
鷹翔飛笑了。
笑得很冷。
他動了。
兩塊洞天寶骨同時炸亮!
轟!
氣浪爆開!
鷹翔飛不躲不避,迎著刀光,一步踏前!
右手如龍探出!
五指如鉤!
精準扣住鷹烈持刀的手腕!
哢嚓!
骨裂聲清脆悅耳!
“啊!!”
鷹烈慘叫!
斬馬刀脫手!
鷹翔飛順勢一扯,一扭,一壓!
砰!
鷹烈那九尺身軀,如破布袋子般被狠狠摜在地上!
青石地麵炸裂!
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十丈!
十二名守衛的兵器停在半空。
他們僵住了。
因為他們看到,鷹翔飛的左手,已經按在了鷹烈的咽喉上。
隻需輕輕一捏。
鷹烈就會死。
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鷹烈滿臉是血,瞳孔收縮,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感受到了。
鷹翔飛體內那兩塊洞天寶骨的恐怖波動。
那是比他更強的力量!
洞天一重?
不!
這是洞天二重!
而且殺意之凝練,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同階!
鷹翔飛看著腳下這個曾經讓他跪地求饒的堂兄。
手指在顫抖。
不是力竭。
是剋製。
殺了他。
易如反掌。
但他冇殺。
因為今日,他不是來殺人的。
他是來救人的。
救鷹部落。
也是救他父親。
鷹翔飛緩緩收手。
站起身。
他提起鷹烈的衣領,如提小雞,將其扔到一旁。
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
對著那層層疊疊的樓閣,對著那最高處的大殿,聲如雷霆,滾滾炸開:
“兒子求見父親!!”
聲音穿透鐵木樓閣,震得青銅風鈴瘋狂作響!
“給父親一場天大富貴!!”
第二聲。
雲層被震散,露出碧藍蒼穹!
“求見!!”
第三聲。
整座鷹部落的山體都在微微顫抖!
守衛們麵如土色,連連後退。
樓閣中,無數窗戶被推開,露出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那是鷹長天的其他兒子們。
他們看著石階下那個曾經最卑微的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發生了什麼?
這個廢物,怎敢如此咆哮?
鷹翔飛挺立如槍。
他不跪。
不拜。
隻是站著。
等待著。
終於。
那最高處的大殿門,開了。
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走出。
身披玄羽大氅,頭戴鷹首金冠,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鷹長天。
鷹部落首領。
他站在高台邊緣,居高臨下,俯視著石階下的鷹翔飛。
眼神複雜。
震驚。
疑惑。
忌憚。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鷹長天開口。
聲音蒼老,卻透著金石之音:
“廢物。”
這兩個字,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我最廢物的兒子。”
鷹長天眯起眼,打量著鷹翔飛。
“又奪得天機?”
“再得一塊寶骨?”
他緩緩搖頭,似乎在回憶。
“我記得你出生時,族中長老斷言,你資質愚鈍,一生難入洞天。”
“後來我勉強為你築基,你也隻是洞天一重。”
“我本來以為你最多隻能洞天一重。”
“終老一生。”
“廢物一個。”
鷹長天頓了頓,忽然問:
“可如今,你已是洞天二重。”
“真是令人意外!”
鷹翔飛昂首。
兩塊寶骨熠熠生輝。
他看著高台上的父親。
那個曾經讓他仰望,讓他恐懼,讓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如今。
平視。
“父親。”
鷹翔飛開口,聲音清朗,傳遍四野:
“我是不是你眾多兒子中,最強大的一個?”
鷹長天沉默。
他身後,大殿內,傳來幾聲壓抑的冷哼。
那是其他兒子的聲音。
鷹翔飛不管。
他隻是盯著鷹長天。
眼神如劍。
鷹長天終於開口。
“雖然……”
他承認,語氣艱難,像是生吞了一塊火炭:“雖然你是我兒子中最強的一個。”
“但這不代表什麼。”
鷹長天甩袖,玄羽大氅翻飛,重新恢複了首領的威嚴。
他冷冷俯視:
“說。”
“你要送我什麼富貴?”
“建木仙族給你什麼好處,讓你來當這個說客?”
鷹翔飛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笑得讓鷹長天心中發毛。
他不答。
反而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第九十九級石階上的鷹羽圖騰。
那是宣戰。
也是宣告。
“血雨先鋒官的屍體,在哪裡?”
鷹翔飛聲音陡然轉冷。
殺氣不再掩飾,如火山噴發!
“那是我建木仙族最重要的戰利品。”
“父親。”
鷹翔飛盯著鷹長天,一字一頓:
“您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交出來。”
“或者……”
“我請老族長親自來取。”
話音落下。
山門外。
那柄宿命之弓,發出一聲興奮的輕鳴。
如龍吟。
如虎嘯。
殺機。
已至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