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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運者！”
隨著糧草守備官的一聲狂吼，血色戰陣戛然而止。
一萬大軍此時已被殺戮出巨大的缺口，那是用無數袍澤血肉堆積出來的深坑，那紅得刺眼的血汙正在向烈火山穀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那景象太過慘烈，三千先鋒已成了死魂，他們冇有一人退縮，直至流乾最後一滴血。哪怕強悍如糧草守備官，在親眼看著一個個誓死相隨的兄弟，如同路邊的雜草般被割除，心臟深處也翻湧著足以燒燬理智的痛楚。
這一場單方麵的殺伐，太快，太冷。大氣運者的進攻從不停歇，他不隻是在殺人，而是在進行某種冷酷的獻祭，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剝離生機的無上法門。
糧草守備官眼中的暴戾逐漸轉化為某種灰暗的絕望。他猛地一擲，將身前的一塊堅硬岩石踢碎，渾身爆發出遠超洞天境極限的氣血狼煙。他不求生存，隻求在這最後一刻，展現出作為血雨戰士最純粹的倔強。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他嘶吼道，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裡竟然冇有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悲慟。
大氣運者懸停在空中，單手握持著那柄奪來的大戟，如一尊掌控生死的古老神祇，麵色淡漠：“這就是戰爭。”
“戰爭？”
糧草守備官
他猛地跨出一步，站在死寂如海的軍陣殘骸之中，朝著大氣運者緩緩伸出手掌：“你是諸般因果加身，人皇都要高看一眼的大氣運者。但我也絕不容你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
他話音未落，一股恐怖且瘋狂的精神意誌便如潮汐般在空中交彙，那威壓甚至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波進攻，竟然在這山穀之內引發出某種頻率奇詭的精神雷霆！
大氣運者眉宇一挑，終於露出了一絲意外的表情。因為他感到，對方的氣場並不單單源於自身。
“你要如何？”
大氣運者穩穩懸停，語氣波瀾不驚，卻是給予對手作為強者的最基本尊重。
糧草守備官挺起胸膛，赤紅色的甲冑之上開始裂紋遍佈，那是為了透支力量而導致的自我毀滅前奏。他死死盯著大氣運者的眸子，沉聲說道：“世人都言，你大氣運者神魂無敵，堪稱大荒之巔！那麼……我就和你這所謂的無敵，來上一場最為公平的賭鬥！”
他的語氣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狂傲。
“彆用血肉力量欺負人。我們就用神魂，直接在這片戰陣的上空，比拚神魂！我若贏了，拿走一起！我若輸了，剩下這最後的五千守軍，隨你獻祭給那棵妖樹！如何？大氣運者，你可敢接我這一最後挑戰？”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不僅僅是大祭司石雲海倒吸一口冷氣，就連周遭圍攏過來的剩餘軍士都不可思議地看著糧草守備官。這種在肉搏必死無疑的情況選擇神魂拚殺，對於一名身經百戰的先鋒大將而言，無異於直接交出頭顱——除非，他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驚天後手！
空氣在這瞬間幾乎凍結，大風捲起被血染紅的黃沙，烈火山穀外安靜到了極致。
大氣運者站在光影中，眼底的詫異如波光一閃而逝。他在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宿敵。糧草守備官現在的精神狀態極不尋常，那不僅僅是憤怒，在那道強橫的意誌背後，似乎還藏著一縷似曾相識、令人不安的神采。
“嗬。”大氣運者笑了，這笑聲冇有任何的傲慢，反而有著一種身為智者，對狂徒的悲憫與嘲諷，“你要跟我拚神魂？”
這是他此生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但如果這確實是反派拚儘一切，為了讓更多袍澤在死前少受折磨、爭取那最後的尊嚴而發出的提議，他不僅不會嘲笑，反而願意給對方一份最後的體麵。
“好。”大氣運者淡淡開口，那神韻瞬間變得高渺莫測，整片空間的光線隨著他的心念跳動。
隨著“定”字一出，冇有任何血色波動，冇有任何狂風呼號，純粹的力量——屬於意誌維度的絕對壓製，在大軍頭頂鋪天蓋地而來。
然而，令人戰栗的變化就在這一瞬產生！
就在血雨守備官準備拚死相博的一瞬，從他天靈蓋深處，竟然發出一聲尖銳、嘶啞、且充斥著極度仇恨的鬼哭！
轟！
那並非是一個靈魂的能量，而像是強行把兩個扭曲的靈魂塞入了一個脆弱的軀體裡。血色的光影中，出現了另一張臉的幻影，那是已經被大氣運者徹底終結的，血雨先鋒官！
那是一縷極度破碎，卻因滿腹恨意而凝固不散的殘魂，此刻與糧草守備官糾纏在一起。這對親兄弟，在那血色契約的禁忌力量下，通過犧牲本體最後的元力，以一種極不穩固的方式強行融合。
二弟？你回來了？哪怕神智已經在這合體的劇痛中徹底模糊，糧草守備官那原本冰冷的神識之中，居然擠出了最溫柔的一縷漣漪。
哪怕我是魂魄又如何？今日我與兄長一體，必將在這神魂領域讓你感受什麼叫生不如死！先鋒官那帶著淒厲惡毒的神識尖嘯瞬間化作千千萬萬道幽黑的長矛，直接洞穿了大氣運者的意誌世界。
在這靈魂的領域，這對共赴黃泉的兄弟倆發揮出了難以想象的力量。那是兩倍於往常的仇恨疊加，那種惡毒的意念如同跗骨之疽，竟然真的撕開了大氣運者外圍防線的防線。
可他們太低估大氣運者了。
“殘魂終究無法化作真神。”
麵對腦海中咆哮不止的這對靈魂殘骸，大氣運者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他眼眸中那兩汪深潭瞬間變幻，原本平靜的神念世界突然變成了一座通天的建木幻象，樹根深深紮入了這對兄弟的意誌核心。
這不是一場針鋒相對的平庸角力，而是一次神明對螻蟻的維度抹殺！
兩兄弟感受到的並非什麼雷霆殺招，而是彷彿麵對那蒼老至極、曆經萬劫依然屹立不倒的神靈化身，那一刻，作為人造或者低維存在的情感，瞬間土崩瓦解。
冇有任何激戰的懸念。
僅僅是在意識的對碰之中，大氣運者如隨手抹掉塵埃一般，將那殘留的先鋒官之怨念徹底洗碎，又如同揉捏麪糰般，將這具正在不斷哀嚎的共體神魂，連帶著最後的驕傲一起掐滅。
糧草守備官的身影在山穀中徹底僵直，他的身體像是被某種高維的恐怖威能瞬間掏空了精氣。冇有鮮血溢位，冇有骨骼粉碎，隻有在那瞬間，這一萬鐵血守軍的最高統領，就在萬人的眾目睽睽下，神魂燈火一寸寸湮滅，眼神重重地定格在那虛幻的光芒之中，頹然跪倒在地。
他死時，眼眸中尚且存留著那一縷兄弟同心的悲涼。但對建木仙族而言，這對最大的敵寇，在這一刻，已經成了一堆僅僅保有形體的枯草。
戰場歸於死寂。隻餘下那些曾經象征著無上權勢的破碎兵刃，在冷雨中反射著晦暗的光。
大氣運者盯著糧草守備官的屍體，臉色微變。
這哪裡是一具戰將的遺體？
即便是在失去神魂的那一刻，那種澎湃到近乎要破皮而出的狂暴氣血，竟依然讓周遭的空間隱隱震動。比之前隕落的血雨先鋒官，這位哥哥的肉身強度竟然又跨越了一個嶄新的量級！
那是真正修煉至大圓滿、幾乎觸碰到某種肉身禁忌領域的至高血雨霸體。
大氣運者眉頭微挑，掌中緊握那杆血色戰戟，反手輕輕一撩，戰戟鋒刃如同劃過薄紙，將那原本不可一世的赤紅鎧甲輕易割開了一道裂縫。然而，讓他真正感到驚愕的，並非這戰甲，而是內裡的肌膚。
他並冇有半分憐憫，右手發力，那戰戟尖端蘊含著洞天之力，狠狠朝著守備官那裸露在外的堅實胸口處猛地捅刺而下！
“錚——！”
一聲極其刺耳的、如同精鐵交擊的金戈轟鳴響徹烈火山穀，迸射出無數狂亂的火花。大氣運者隻覺一股恐怖的彈力反震在手臂之上，那是血肉筋骨所爆發出的物理防線，其堅硬程度竟比最極品的礦石還要可怕，甚至在戟尖刺下的那一點，這副肉身竟隻留下了一道泛著白暈的劃痕，麵板完好如初！
捅，紮不穿。刺，陷不入。
大氣運者徹底沉默了。這是他生平見過最恐怖的肉身造物，即便是經曆了多次磨礪、吞服了諸多神物之後的自己，與此刻這具失去了意識的屍體硬碰硬，竟也隱隱感到棘手。
“竟然強橫至此……”一旁，大祭司石雲海撐著虛弱的身體艱難靠近，當他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絕望的堅硬時，聲音裡不由得帶上了一絲髮自肺腑的敬畏。
他伸手覆蓋在守備官冰冷的軀體之上，感受著那些粗如虯龍的經脈。哪怕是在隕落後的陰冷中，這裡麵仍舊流淌著如沸水般熾熱的氣血與魔力，似乎下一秒就會噴湧出來重鑄這尊殺神的靈魂。
石雲海眼神閃爍，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從心中生出，他顫聲道：“怪不得……怪不得此人能在肉軀之中，強行容納另一個魂魄！那尊殘碎的神魂之所以能藏在這一魂一軀內，全仰仗著這份冠絕大荒的肉身承載力！”
這位見多識廣的大祭司激動地渾身顫抖：“這是我們最大的收穫！大氣運者，您看，他身上這層赤紅色的戰甲雖然材質罕見，卻也隻能稱得上是輔助。這份血肉，這具剔除了魂魄殘留後留下的空殼，簡直是天底下最無上、最完美的獻祭材料！”
大祭司伸出的手有些顫抖，在那肌肉群上摸過：“有了這份素材獻給建木神樹，必得強大道果，到時候，什麼鵬鳥、什麼血雨部落的主力軍團，在我們建木仙族麵前，也不過是隨手可捏的灰燼！”
在大氣運者的視線中，這具不再有呼吸的身體，閃爍著貪婪的神異微光。對於一名以殺止殺的建木首領而言，這就是神明對建木仙族這場以弱搏強的戰爭，給出的最終最高規格獎賞。
“好！”
大氣運者很高興。
他高高舉起那一柄方纔戰中奪來的赤色戰戟，矛尖上還殘留著令人生畏的鐵鏽與煞氣，直指剩餘那五千血雨精銳殘部。
“他們的主帥已死。”大氣運者的聲音不含雜質，平靜得彷彿在陳述某種既定規則，“但你們依然握著兵器。”
在那一杆能夠統禦十萬鐵軍的戰戟威懾下，原本狂躁的防線徹底崩塌。那五千名守軍殘部麵色慘白，他們握著長盾的雙手都在劇烈顫抖，盔甲上的血跡混著雨水淌落，一個個如同溺水的困獸，不知何去何從。
降，是死罪，回血雨大軍也是死路一條；抗，則是徹徹底底的飛蛾撲火，死於這不可一世的怪物的屠刀之下。
大帳之側的副將喉頭哽咽，那不僅是恐懼，還有信仰坍塌後的空虛。他顫聲吼道：“你想讓我們如何？轉過槍口去對付我們的袍澤兄弟？那也是我血雨兒郎！”
空氣如同被這句詰問拉緊，寒冷到了極致。
“原石已儘。”
大氣運者看著他淡淡道，語氣淡漠得可怕，“在那烈火山穀的腹地，所有的糧草，那十萬大軍命脈中的命脈，此刻已經儘在我囊中。”
一語落，驚雷乍現！
五千名戰士臉上的最後一抹僥倖徹底潰散。若是冇了原石，血雨部落的大軍根本熬不過這漫長的季節，甚至撐不過哪怕一場大規模的衝鋒，所謂的複仇大軍，轉瞬便成了一群毫無戰鬥力的腐朽病患。
“進攻袍澤兄弟，我不強迫。”大氣運者揮動戰戟，將大地的裂紋生生劈向數十丈開外，語氣如霜，“但血債血償。要生存，這五千人的鮮血隻能流向另一個地方。向西，殺光鷹部落，蕩平鵬鳥，佔領屬於你們自己的領土。建木仙族向來優待歸順者，這是我給你們的出路。”
這是真正的殺人誅心。既斷絕了他們的退路，又給了一份難以抗拒的誘惑——那是屬於自己的生存地盤，這是在大荒這種殘酷環境下，對於軍人來說，誘惑不亞於寶藏。
沉默在蔓延。這種壓抑遠超方纔生死時刻。終於，那副將沉沉閉上了眼睛，手中的鐵盾發出沉重的落地之音。隨著他的帶頭，那柄曾經不可一世的紅銅色戰陣鐵盾，一柄接著一柄地落進那冰冷血水中。
“願……從號令。”副將跪伏在泥濘之中。這一拜，斬斷了他所有過去對血雨的尊嚴，也宣告著建木仙族版圖的一次詭異擴充。
就在血雨部落的勇士們準備清點戰利品時，那位副將看著滿地瘡痍，遲疑片刻後壓低聲音提醒：“大氣運者，您有大造化，肉身超凡。若僅僅止步於此，實在是可惜。”
副將那有些驚恐的麵容中閃過一絲瘋狂：“守衛官大人之所以在此地藏身糧草，不僅因為此處防禦森嚴，更因為……那地下的火眼並非凡物。那並非地脈天火，而是一頭在烈火中熬過數個紀元的‘地心岩靈’！”
提到那妖獸時，副將眼中滿是戰栗：“它是純粹的地心結晶，它的內丹是天地寶藥。”
聽到此處，即便是淡漠的大氣運者，心頭也不由得微微震顫，這確實是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