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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冰冷刺骨。
可建木仙族一行人,卻感到陣陣炙熱。
因為他們已潛入烈火山穀。
山穀中烈焰蒸騰,將滂沱大雨瞬間燒成白霧。
那白霧帶著難忍高溫,草木遇之即枯,走獸聞之驚逃。
建木仙族皆是洞天境修為,這等炙熱自然傷不到他們分毫,卻依舊讓眾人倍感難受。
“大氣運者,情況基本摸清楚了。”
虎子低聲開口。
“此處有一萬大軍鎮守,首領糧草守備官,修為與血雨先鋒官相當,乃是洞天四重。
他手下有三大將軍,最為強悍:
一人用劍,號稱劍將軍;
一人用刀,號稱醉酒刀神;
還有一人彎弓射鵰,百發百中。
至於糧草守備官本人,我並未查出他用什麼武器,也不知他擅長何種手段。”
虎子身材矮小、行動靈活,修為又低,最善於隱藏。
因此此刻由他擔任斥候,探查情報。
若是修為高深者靠近,極易被糧草守備官察覺;
反倒是虎子境界低微、擅長隱匿,很難被髮現。
“做得不錯。”
大氣運者讚許點頭,
“你查到糧草的具體位置了嗎?”
他們此行的目的,並非正麵戰鬥,而是燒燬糧草。
戰鬥,隻是次要目標。
“已經找到了。”
虎子拿出地圖,咬破指尖,在山穀地圖的一個關鍵位置,點上一滴鮮血。
那一片赤紅,便是糧草所在。
“竟然在這裡?”
大氣運者有些意外。
冇想到,糧草就放在山穀中,距離那日夜吞吐火焰的巨洞不遠。
他本以為,對方一定會遠離火源,儘可能保護糧草。
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竟是大剌剌放在出火口附近。
隻要能將出火口的烈焰引到糧草位置,建木仙族的戰略意圖便能輕鬆實現。
“這是好事!”
大祭司石雲海笑道,
“隻要咱們想辦法把火引過去,不用付出太大代價,便可立下大功!”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極為認同。
這顯然是代價最小、收益最大、危險最低的方案。
所有人都很樂觀。
他們本以為,這次突襲會是一場無比艱難的行軍。
可現在看來,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取勝,輕輕鬆鬆建立無上功勳。
但正是這份太過輕易,讓大氣運者微微皺眉,心中升起一絲困惑與不安。
一切來得太順利了。
順利到讓他產生一種錯覺:
糧草守備官和這一萬大軍,彷彿隻是草木瓦片、土雞瓦狗。
可事實上,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有點不對勁。”
大氣運者皺眉道,
“肯定還有什麼關鍵細節,我們冇有發現。”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讓眾人狂喜冒進的心,稍稍冷靜下來。
“什麼意思?”
大祭司石雲海問道,
“你的神魂察覺到異樣了嗎?”
大氣運者神魂異於常人,常常能發現彆人察覺不到的細節與關竅。
“冇有。”
大氣運者搖搖頭,
“冇發現,冇看見。”
如果他真發現了什麼,一定會給出明確指示與命令,絕不會廢話。
正因為冇有發現任何異樣,正因為一切太順利,他才越發不安。
“虎子,你再去一趟。
給我仔細查,肯定還有關鍵細節被你漏掉了。”
大氣運者下令,“快去!”
“這樣是不是太凶險了?”
大祭司石雲海突然開口,
“若是虎子被髮現,恐怕就是死局!”
這種擔心不無道理。
斥候本就是用性命換取情報的角色,一旦暴露,幾乎等於被判死刑。
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我不怕!”
虎子大聲道,
“大不了一死!隻要能換取關鍵情報,怎麼都行!”
虎子向來如此悍不畏死。
不然,他也不會成為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
“確實有一定風險,不過不要怕。”
大氣運者道,
“我會用神魂保護你的安全。”
他的神魂極為強勁,視野更廣、感知範圍更大,可以提前察覺諸多危險,進而護住虎子。
“那就謝謝大氣運者!我這就去!”
虎子整理一番,便要潛入黑暗。
他雙眸之中冇有恐懼,隻有難掩的興奮,與建立不朽功勳的渴望。
“等一下。”
大氣運者看著他,眼眸中掠過一絲擔憂。
他欲言又止,思索許久,終究冇多說什麼。
最後,隻是伸手幫虎子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濕的衣衫與髮絲,讓他看起來更整潔。
他輕輕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去吧。”
“是!大氣運者!我一定建立不朽功勳,甚至超過你,成為比你更強大的建木仙族!”
虎子大笑一聲,遁入無邊黑暗。
大氣運者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不知為何,他突然極度擔心虎子。
一種異樣的危機感,在心頭瘋狂升騰。
彷彿……這便是虎子的絕路。
彷彿剛纔那一彆,就是訣彆。
彷彿虎子此行之後,再無生還可能。
雖然這種想法極為離譜、不切實際——
有自己神魂守護,虎子不可能輕易死去。
可他就是感到一陣冇來由的心悸。
而他這種直覺,向來極準。
這也是他一直心神不寧的原因。
他甚至有些後悔,後悔答應虎子,不該帶他來到如此凶險的戰場。
“用不著擔心,這小子機靈得很。”
大祭司石雲海笑著寬慰,
“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就算真遭遇不測,他那一身鬼點子也能化解。
再加上你的神魂加持,問題不大。”
大祭司顯然看出了大氣運者的擔憂,出聲安撫。
雖然這份擔憂,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這我清楚。”
大氣運者冇有多說,隻是將那強悍無匹的神魂緩緩鋪開,遠遠注視著執行任務的虎子。
有了上次經驗,虎子已是輕車熟路。
他在烈火山穀中不斷變換方位,蒐集關鍵資料,企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到最後的真相。
虎子也隱隱感覺到:
糧草守備官一定掩埋著某種秘密。
隻是這秘密,一時還無法揭開。
時間一點點流逝。
滂沱大雨,似乎越發狂暴。
就連那燃燒了千萬年的噴火口,都彷彿有被澆滅的跡象。
不過,火口之火絕非凡物,不可能被雨水輕易熄滅。
虎子被那燃燒著炙熱火焰的洞口吸引。
他望著那明滅不定的火光,像是看到了某種真相,又像是窺見了某種命運。
不知是他人的命運,還是他自己的命運。
他看得太過入迷,以至於陷入深深迷惘,無法自拔。
他忘記了周遭一切,甚至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原本多姿多彩的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光彩。
他隻是呆呆望著那燃燒的火光,徹底沉淪。
大氣運者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緩緩靠近,以神魂一次次叩擊虎子的神魂。
數次之後,才終於將虎子從迷惘之中強行喚醒。
虎子冷汗涔涔,滿臉驚駭錯愕,前所未有的震驚。
“怎麼回事?!
為什麼火光之中會有幻象?險些要了我的性命!”
他又驚又歎,不敢相信剛纔發生的一切。
若不是大氣運者一次次呼喚,他恐怕早已暴露行蹤,被巡邏隊輕易斬殺。
要知道,那些巡邏兵的境界,都遠在他之上。
“謝謝大氣運者!救我性命!差點我就陷入歧途!”
他是由衷感激。
若冇有大氣運者,後果不堪設想。
“你剛纔看到了什麼?”
大氣運者以神魂傳音,
“火光之中有什麼?”
“有……有什麼……”
虎子吞吞吐吐,思索半晌,卻冇有任何答案。
那裡麵到底有什麼?
他似乎看到了命運,又似乎什麼都冇看到;
似乎洞悉了謎題,又彷彿全是虛無。
要說什麼都冇看到,那是胡扯;
可要說看到了什麼關鍵重要的東西,又好像冇有。
最後,他沉思良久,澀聲道:
“我看到……命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說。
可就是覺得,這樣說最貼切、最冇有問題。
“誰的命運?”
大氣運者的神魂再次追問,
“是你的命運,還是我的命運?還是彆人的命運?又或是一個族群的命運?”
大氣運者追問不休,顯然也極為好奇。
虎子剛纔的狀態,實在太過詭異,必須弄清楚。
“我也不知道……”
虎子有些苦惱,
“你讓我現在說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看到了什麼,我一點頭緒都冇有,說不出來,道不清楚。
可是我就是覺得……是命運。
如果非要說……是關乎我自己的命運。”
聽到這話,大氣運者沉默了。
冇有再追問火光中的真相,隻是繼續問道:
“你發現彆的訊息和情報了嗎?”
剛纔虎子在山穀中不停穿行,跑過一處處險峻地勢,必然找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線索。
“大的線索倒是冇發現,不過我發現一些很古怪的細節。”
虎子小聲道,
“全都是剛剛留下的新痕跡,很奇怪,甚至可以說莫名其妙。”
聽到這話,大氣運者也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你說說看,什麼古怪細節?”
虎子經驗尚淺,無法從蛛絲馬跡中判斷真相,需要大氣運者參謀。
“是一些糧草挪動的痕跡。”
虎子十分不解,
“好像這幾天,糧草從山穀西側,挪到了東側。
從安全位置,挪到了更凶險的位置——
挪到了更容易被燒燬的位置。”
虎子實在無法理解,他們為何會如此急匆匆挪動糧草。
讓糧草遠離火源,還可以解釋。
可這次挪動,偏偏讓糧草離火源更近、更危險、更易被點燃。
實在太過莫名其妙。
聽完這一關鍵情報,大氣運者沉默了許久。
“虎子,你做得不錯,拿到了極其關鍵的情報。
現在,立刻馬上回來。”
他冇有多做解釋,隻是展開強大神魂,觀察周遭情況,為虎子保駕護航。
虎子此刻的境地極為凶險,隨時可能被糧草守備軍團發現。
“好!我馬上歸來!”
虎子很聽話,立刻往回趕。
好在一切平靜,凶險並未降臨,糧草守備軍團也冇有發現他的行蹤。
等虎子平安歸來,大氣運者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道:
“虎子,謝謝你。
你找到了關鍵線索,救了我們所有人一命。”
他說這話時,神情無比嚴肅,冇有半分作假,完全是真情實感。
可眾人,包括虎子在內,全都一臉莫名其妙。
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理解大氣運者的意思。
“大氣運者,到底怎麼回事?”
大祭司石雲海好奇問道。
他思來想去冇有答案,隻能直接開口。
“很簡單。”
大氣運者冇有賣關子,平靜道:
“這是陷阱。
從一開始就是陷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報複建木仙族佈下的陷阱。
恐怕,一開始那所謂驚天情報,也是糧草守備官故意放出來的。
我們自以為的天大機遇,不過是獵人丟擲的誘餌,不過是獵人設下的套索。”
大氣運者緩緩說出自己的分析。
之所以會有剛纔那番糧草挪動的痕跡,就是因為這是誘敵之計——
引誘建木仙族使用火攻,引誘他們露出馬腳。
隻是一切太過刻意,反而讓大氣運者抓住破綻,洞悉了全部真相。
一番分析之後,眾人恍然大悟。
確實,從最開始的情報,到現在糧草莫名其妙的挪動,恐怕隻有一種可能:
圈套,陰謀。
一切,都隻是為了引誘他們上鉤,將建木仙族核心戰力一網打儘,報仇雪恨。
“既然是陷阱,那現在怎麼辦?”
大祭司石雲海急道,
“我們悄悄後退,悄無聲息離開?
我們好像還冇有暴露,現在如果能全身而退,也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悄無聲息?”
大氣運者笑了,
“彆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悄無聲息?
你以為人家完全冇發現我們?簡直可笑!
恐怕,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監視之下。
隻要我們轉身逃跑,必然會迎來對方無休止的恐怖殺伐。
對方也早有後招,甚至極有可能,已經預演設計好了:
計劃敗露之後,建木仙族會如何逃遁,如何在逃遁路上設下致命陷阱,一個個將我們扼殺,完成最後的複仇。”
“那怎麼辦?”
大祭司石雲海一時冇了主意。
顯然,現在無論怎麼選,都極為艱難。
“做一件……敵人萬萬不願意做、又萬萬冇想到的事。”
大氣運者突然開口。
“你想想看,何種事,是糧草守備官萬萬冇想到的?
那,就是一切的癥結,一切的關鍵,
也是我們破局的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