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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石雲霜聞言,大惑不解,秀眉緊蹙。
她轉頭看向那不知何時已悄然落地的絕美身影,那份本能的戒備與疏離,不加掩飾。
“既然他是對的,你又為何不讓我等前去?”
莫不是想獨吞這份潑天大功?
雖然他們二人向來不睦,可佘澤泠應該不是那種處心積慮搶功勞的小人!
“這是命令。”
佘澤泠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
“虎老太太的命令。”
石雲霜聞言,俏臉之上瞬間佈滿譏諷。
“虎老太太?怎麼?你蛇村如今也要聽她虎部落的號令了?”
“甘為其鷹犬走狗?”
“此行她為主帥。”
佘澤泠淡淡開口。
“所有人皆當聽其節製。”
“我不聽。”石雲霜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今日這祭壇我毀定了!誰也攔不住!”
“那我便隻能攔住你了。”
佘澤輕歎一聲。
“我此行前來,便是為了阻止你們行此魯莽之舉,免得賠了夫人又折兵。”
“哼!”
石雲霜眼中戰意轟然爆發,槍出如龍。
“那便戰!”
她此言非是意氣用事,更非魯莽衝動。
而是此計對她,對整個石村而言,都太過重要,不容有失。
正麵戰場,虎部落大軍雖兵強馬壯,卻寸步難行,舉步維艱。
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每推進一步都要有無數的勇士埋骨於此。
傷亡慘重。
唯有行此斬首之策。
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搗黃龍,釜底抽薪。
方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一勞永逸。
更何況。
這更是她石雲霜證明自己的一次絕佳機會。
證明她的智慧,她的決斷,皆不在那虎老太婆之下。
證明她石村之人,亦可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之外!
此等一箭雙鵰,一舉兩得之事。
她豈能輕易放棄?!
“你不是我的對手。”
佘澤泠緩緩搖頭,神情之中,滿是自信。
“你尚未領悟寶術,與我之間,判若雲泥。”
“我們人多!”
石雲霜卻是絲毫不讓,氣勢如虹。“足以將你…鎮壓!”
二人本就素有嫌隙,針鋒相對。
此刻更是劍拔弩張,互不相讓。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唉…”
佘澤泠見狀,終是無奈一歎。
“也罷!實話與你說了吧!”
“那大地祭靈不僅不能毀,更是連動都動不得。”
她本不想將此等牽扯到大劫的驚天機密輕易道出。
但。
石雲霜心意已決。戰意更是已攀升到了頂點,如同不可控的火山。
二人若真在此地大打出手,兩虎相爭。
且不論誰勝誰負,誰高誰低。
單是那戰鬥的餘波,那洞天境強者交手的浩大聲勢,便足以驚動這方圓百裡所有的裂地熊。
屆時。
她們將陷入十麵埋伏,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已是腹心之地,龍潭虎穴。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粉身碎骨的下場。
“為何?”
石雲霜萬分不解。
“你若毀了它,非但不能削弱裂地熊一脈。”
佘澤泠語出驚人。
“反而會讓他們徹底狂化,失去理智,不死不休!”
“屆時其戰力怕是還要再漲三分不止!”
“不僅如此!”
她麵色極為凝重。
“更會影響到那場即將席捲整個大荒的滅世大劫!”
她伸出纖纖玉手,接住那自天穹之上飄落的冰冷雨絲。
滂沱大雨,冇完冇了。
“這場大雨自血雨妖魔被誅滅之後,可曾停過一刻?”
何止未停。
甚至愈發大了。
那雨是瓢潑,是傾盆,是天河倒灌!
彷彿那天穹之上,破開了一個無法癒合的巨大窟窿。
無儘的天河之水,夾雜著徹骨的寒意,瘋狂地向著這片早已不堪重負的大荒,傾瀉而下。
山洪早已爆發,如萬千條怒龍,沖垮了山川,淹冇了平原。
江河早已改道,如脫韁的野馬,肆虐於大地之上,一片汪洋。
無數的生靈在這場連綿不絕的豪雨之中,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最終被那冰冷的洪水徹底吞噬,屍骨無存。
這便是…大劫的前兆。
一場席捲整個大荒,無人可以倖免的…滅世浩劫!
石雲霜聞言沉默了,如遭雷擊。
她那張一向冰冷的俏臉上,第一次浮現動搖。
大劫……滅世……
這兩個詞太過沉重,重如山嶽,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重到連她這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巾幗不讓鬚眉的驕傲道心,都為之劇烈一顫。
她何嘗不知?
何嘗感受不到?
那場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死亡陰影?
那風雨欲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窒息之感?
但。
知道是一回事。
放棄是另一回事。
況且,她不認為區區一個裂地熊部落的祭靈,能與那席捲整個大荒的滔天浩劫,扯上半分關係。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危言聳聽,誇大其詞罷了。
越是如此。
她便越要不惜一切代價,排除萬難。
去抓住那任何一絲能讓石村,在這場浩劫之中,多一分生機的可能!
“我不信!”
石雲霜依舊不為所動,意誌堅定。
“你說有關係就有關係?”
“你……”佘澤泠徹底冇轍了。
“你若不信,大可自行聯絡老祖母,看看她老人家怎麼說。”
二人皆是建木仙族。
神魂之建自有一絲微弱聯絡,可跨越千裡,心意相通。
“好!”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嗡——!
一點漆黑如墨,卻又彷彿蘊藏著無儘毀滅毫光的印記,在她眉心一閃而逝。
那印記,其形如同一輪…微縮的洪荒黑日。
“老祖母。”
“此事當真?”
這便是建木仙族之間,獨有的聯絡方式。
無論相隔多遠,隻要同為仙族血脈,便可以神魂為引,以那無處不在的建木神威為橋,心意相通,宛若眼前。
“當真。”
一道蒼老而又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在她心底響起,如暮鼓晨鐘。
“為何?”
石雲霜追問道。
“不過是區區一頭大地祭靈,斬了便是。怎會與那滔天大劫,扯上乾係?”
“熊非熊。”
“地非地。”
“劫已起。”
“緣未至。”
那蒼老的聲音隻留下了這四句玄之又玄,令人費解的讖語。
便再無半分聲息,彷彿從未出現過。
“老祖母!何解?!您把話說清楚!”
石雲霜再次叩問,心急如焚。
回答她的卻隻有一片死寂。
任由她怎麼追問,都得不到回答。
良久之後。
他再次睜開時。
那眼中所有的執拗與驕傲,儘皆化作了無儘的頹然與不甘。
老祖母的回答與佘澤泠一般無二。
“好。”
許久之後她才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
“我們……回去。”
她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棄,功虧一簣。
心中雖有千般不甘萬般不願。
但此事既已牽扯到了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的滅世大劫。
那便不再是她一人可以意氣用事之事了。
一步踏錯,牽一髮而動全身。
或許真的會萬劫不複,粉身碎骨。
“喔喔喔!”
七彩金尾雄雞見狀,歡呼雀躍了起來,手舞足蹈,喜不自勝。
在原地不停轉圈,咯咯噠亂叫。
太好了!
終於不用再跟著這瘋婆娘去送死了!
白撿一個天大的人情,毫髮無傷地回去,便能領那枚,能讓它,脫胎換骨,血脈返祖的無上道果!
簡直是一本萬利,天上掉餡餅啊!
熊忝雲亦是長長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能為霜兒而死,他固然毫不猶豫,甘之如飴。
但若能不死,能,長長久久陪在她身邊。
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就連那一直雲淡風輕,彷彿萬事皆不縈於心的佘澤泠,此刻亦是如釋重負,那張絕美的臉上流露出疲憊。
若非搬出了老祖母這座大山。
今日還真不一定能鎮得住這位無法無天的小姑子。
然而。
“吼——!”
“吼!吼!吼!”
就在此時,一陣陣充滿了無儘暴虐與殺戮意誌的咆哮聲,竟自那四麵八方轟然響起!
聲震天地,勢裂乾坤!
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彷彿地龍翻身!
三人一雞駭然回頭,如臨大敵!
隻見那密林之中!
一頭!
又一頭!
體型更加龐大,氣息更加恐怖的……裂地熊,緩緩地走了出來!
它們一個個雙目赤紅,涎水橫流,如同從九幽地獄之中爬出的…絕世凶魔!
每一頭竟都是洞天二重,氣息如淵,凶威滔天。
甚至!
為首的那頭其體型更是龐大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
竟比熊大王還要再高出一頭,如同一座可以移動的黑色山嶽,充滿壓迫感。
它身上竟還穿著一副不知是用何種金屬,糅雜了無數凶獸骨骸,打造而成的黑沉沉的厚重鎧甲。
鎧甲之上更是佈滿了猙獰的倒刺,寒光閃閃,令人不寒而栗。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張臉。
一隻眼睛早已瞎了,隻剩下一個漆黑的窟窿,深不見底,彷彿能將人的神魂都吸入其中。
另一隻獨眼卻燃燒著足以焚儘萬物的滔天怒火,死死鎖定著場中那道瑟瑟發抖的…受控巨熊!
其氣息,赫然已是……洞天三重!
他們被包圍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已然,陷入了十死無生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