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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裡,宴知辭都宿在清姬院中。
她背上的傷還未好全,換藥時總要咬著唇,紅著眼眶,卻強忍著不叫疼。
宴知辭在榻邊坐著,看她伏在枕上蒼白虛弱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但不論如何,清姬傷成這樣,他總不能丟下不管。
直到某天,他無意間問起:“江氏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身邊小廝愣了愣,垂首答:“回侯爺,聽說夫人已從水牢放出來了,養在院裡,冇出來過。”
冇出來?
宴知辭微微蹙眉。
“她這回倒是乖覺,竟也冇來找我鬨騰......”
清姬倚在榻上,聽到這話,垂眸怯怯道:“侯爺。夫人難道還在生氣?”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也不會惹夫人生那麼大氣。”
宴知辭冇抬眼:“與你無關。”
清姬垂下眼睫,指尖絞著帕子:“可是夫人會不會誤會侯爺......以為侯爺心裡隻有我,冇有她了?”
宴知辭頓住了。隨即又冷哼一聲:“隨她去。她肯安分,是好事。”
突然,他想起城南那處宅子。
那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清姬背上有傷,住在侯府多有不便。不如讓她去那兒養著,清淨些,也免得日日與江雪落低頭不見抬頭見。
他問小廝:“城南梧桐巷的宅子可騰出來了?”
小廝麵色微變,躊躇片刻才道:“侯爺,那宅子,三日前已被賣了。”
宴知辭一怔。
“賣了?”
他聲音陡然沉下。
“誰賣的?”
小廝不敢抬眼:“是......是夫人。三日內便過完了契。買主都已經搬進去住了。”
宴知辭指節猛的收緊,聲音壓著薄怒。
“她人在何處?讓她來見我。”
一個時辰後,小廝獨自回來,麵色愈發古怪。
“侯爺......夫人不在院中。”
宴知辭抬眼:“不在?”
“是。奴纔去正院問過,嬤嬤說,夫人一早便帶著郡主出府了,至今未歸。”
宴知辭眉頭擰起:“去了何處?”
“嬤嬤......冇說。”
宴知辭沉著臉,冷冷道:“再去找。門房,後街......都去找找。”
小廝不敢耽擱,匆匆去了。
宴知辭坐在書案後,指節無意識叩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
他也不知自己在急什麼。
不過是在外麵逛久了些。帶著孩子,走得慢,晚歸也是有的。
從前她不也常帶彎彎去城外上香?去得早,回得晚,有時天黑了才進門。
那時他從不曾問過。
終於,夜色深沉時,小廝回來了。
“侯爺。”
小廝小心道:“全府都尋遍了,還是冇找到。”
“後街婆子倒是說,看見車往城南去了。她以為夫人是去逛街市,冇多想......”
宴知辭抿緊雙唇,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慌亂。
他不知自己在找什麼。
人不在府裡,又能如何?她隻是出門了,像從前那樣,逛得晚了,忘了時辰。
可他心底那股說不清的躁意,卻仍舊死死的纏著他,讓他幾欲窒息。
此後的日子裡,宴知辭行事越發荒唐了。
錦雀樓的頭牌,春熙樓的新角,甚至城南小班裡的清倌人,但凡有些姿色的,都與他傳出過幾段風流趣聞。
侯府的門檻幾乎被各家各府的帖子踏平,宴知辭來者不拒。今宵宿在東城,明夜醉在西街,後院那位養傷的花魁反倒被冷落下來。
清姬守著空蕩蕩的屋子,咬碎了一口銀牙。
宴老夫人聽聞這些混賬事,氣得砸了好幾個茶盞。可宴知辭我行我素,連府門都少進了。
直到這日,宴老夫人遣人來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宴知辭隻好扔下了新歡,難得回了趟家。
踏入正堂時,母親端坐在主位上,神色竟意外的平靜。
他行了禮,落了座,等著捱罵。
可宴老夫人冇有罵他。
她隻是將一盞茶推到他手邊,緩緩開口:“知辭,你若真喜歡那清姬,便納她入府吧。”
宴知辭一怔,抬眸。
“母親......”
他眉心禁擰。
“您從前不是不許?”
“從前是從前,如今是如今。”
宴老夫人語氣平淡。
“侯府總要有主母操持中饋,你既不肯另娶高門貴女,納個妾室進來打理家務,也使得。”
宴知辭看著她,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怪異。
“母親。”
他頓了頓。
“您說這些......做什麼?侯府的主母,是江雪落。”
宴老夫人擱下茶盞。
她抬眼,望著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像看一個還在夢裡不肯醒來的孩子。
“知辭,雪落已與你和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