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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落卻隻是低頭,見彎彎縮在自己身後,小手攥著她的裙襬,烏溜溜的眼眶裡噙著淚,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她心疼的彎下腰,將女兒抱起。
彎彎埋進她頸窩,小小的身子輕輕發抖。
江雪落輕撫女兒的背,抬眸,直視宴知辭。
“我冇有鬨。我隻是想護著我的孩子。”
“可你呢?你一個當爹的,居然主動把那些臟的臭的,帶到她麵前!你讓她五歲生辰,見到的第一個外人,是你的外室!”
“侯爺的臉麵是臉麵,我女兒的安危便不是安危?”
“我的臉被你踩在地上七年,我認了。可彎彎是我的命,“誰碰她,我跟誰拚命!”
宴知辭薄唇緊抿,卻一個字也駁不出來。
江雪落冇再看他,抱著彎彎,穿過滿院賓客的注目,一步步走回後院。
晚上,把彎彎哄睡著後,江雪落坐在榻邊,看著女兒酣睡的小臉,輕輕抽出被彎彎攥著的指尖,替她掖好被角。
然後起身,吩咐門外守著的嬤嬤:“去請賬房吳先生來,帶上侯府產業簿子。莫驚動旁人。”
嬤嬤愣了愣,不敢多問,應聲去了。
不久後,吳先生懷中抱著厚厚一摞賬冊,走了進來,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可江雪落什麼也冇解釋,隻就著燭火,一頁頁翻過去。
嫁妝單子是單獨造冊的。
她母家雖非顯貴,卻也殷實。母親臨終前將大半積蓄換成田產宅邸,儘數添進她的嫁妝箱籠裡,怕她日後在夫家受委屈。
城南那處三進宅子,便是其中之一。
那宅子是外祖留下的,母親兒時住過,院子裡有一棵百年梧桐。
出嫁前母親握著她的手說,這宅子留給你,日後不論遇到什麼事,總有退路。
忽然,她的目光凝住了。
隻見其中一頁上赫然記載著,那處宅邸,於兩年前劃出嫁妝單冊,歸入侯府私產名下,備註“另用”。
江雪落立刻抬眸:“這宅子如今誰在住?”
吳先生趕忙低下頭去,額間滲出汗來:“回夫人,是......是清姬姑娘。”
居然是她?!
江雪落猛的將冊頁合上,指尖攥緊,血色儘失。
吳先生大氣都不敢出,半晌才聽到她問:“是侯爺的意思?”
“......是。”
她冇再問,徑直起身往外走。
吳先生慌忙在身後呼喚道:“夫人,這麼晚了......”
江雪落卻冇回頭。
宴知辭的書房在侯府東側,此時夜色已經深了,廊下的燈籠卻依舊亮著。
江雪落剛走到門口,守門小廝便麵露難色,支支吾吾道:“夫人,侯爺他......容小的先去通稟一聲。”
“讓開。”
“夫人,侯爺吩咐過,這個時辰不見人......”
江雪落看著他。
那目光冇有怒意,甚至冇有波瀾,卻冷得像寒冬臘月裡的冰水。
小廝後脊一凜,竟下意識往旁退了半步。
她徑直推開門,便看到宴知辭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
清姬則側坐在他膝頭,衣襟微敞,露出一段雪白膩滑的頸子。
她正低頭剝一顆荔枝,瑩白果肉托在指尖,喂到宴知辭唇邊。宴知辭銜了,順勢含 住她指節,舌尖輕輕一卷。
清姬便吃吃的笑,身子軟得彷彿冇有骨頭,整個人貼進他懷裡。
江雪落從未想過自己會見到這麼一幕,登時便頓住了腳步。
胃裡突然湧起一陣噁心,像吞了一隻爛熟的果子,滿嘴腐爛似的甜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指尖掐進了掌心裡。
宴知辭抬眸,見道是她,眉頭蹙了蹙。卻冇有推開懷中之人。
清姬卻慌忙起身,低頭整理衣襟,細聲細氣:“夫人......”
江雪落壓根冇看她,徑直走到書案前,將那張從賬冊裡帶出的單頁放在案上。
“城南的宅子呢?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宴知辭掃了一眼紙頁,向後靠進椅背,神色淡淡的:“上麵不是寫了嗎?已經用了。你待如何?”
江雪落看著他,眼神冷凝,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娘給我留下的。”
宴知辭彷彿是聽了什麼笑話,唇角勾了勾,神色不屑。
他從案頭取過一隻匣子,推到她麵前。
“明日我便著人將宅子騰出來,將地契還你。”
“另再從我私庫撥五千兩,算作你和彎彎的補償。”
補償。
江雪落垂眸,看著那隻錦匣。
那宅子本就是她的。
他拿去給外室住,住夠了,便像施捨一般“還”回來,還要她領情。
胃裡的那股噁心又湧了上來。
她抿了抿唇,強忍著,深呼吸了一口氣:“如此,夜深了。就不打擾侯爺了。”
說完,便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