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之後一連數日,宴知辭都不曾回府,很快京中便有了新的傳聞。
原來宴知辭這幾日竟都宿在青樓裡,前日去了新開的錦雀樓,今日又為捧一個清倌人,一擲千金。
訊息傳到江雪落耳朵裡,傳話的下人戰戰兢兢,江雪落卻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繼續看彎彎搭積木。
從前她會鬨。衝進那些風月場所,把宴知辭的醜事攤在光天化日之下,鬨得滿城風雨。
可她鬨一次,他便厭她一分。她越瘋,他越往那些溫柔鄉裡鑽。
好在她現在不在乎了,便不必再鬨。
她將時間都拿來陪彎彎。教她認字,陪她放紙鳶,給她做從前捨不得費功夫的糖蒸酥酪。彎彎窩在她懷裡,笑得眉眼彎彎,說“孃親最好了”。
江雪落想,這樣就很好。
不久後,是彎彎的生辰。
江雪落提前七日便開始準備。不僅宴席選單親自擬,案上清供親自動手,連宴客的碗碟花色都一一過目。
宴老夫人心疼她操勞,遣人來幫忙,她卻不肯假手於人。
這是彎彎在侯府的最後一個生辰。
她想給女兒一個最好的念想。
生辰當日,侯府張燈結綵。賓客陸續到訪,女眷們寒暄笑語,彎彎穿著新裁的緋紅襦裙,梳兩個小髻,繫著同色髮帶,像年畫裡的玉娃娃。
江雪落剛在廊下迎完客,想去看看女兒,剛走近,便見不遠處的小門邊立著個素衣女子。
眉目清婉,我見猶憐。正是春熙樓花魁清姬。
江雪落腳下一頓。
清姬款款走近,竟徑直走到彎彎麵前,蹲下身,柔聲笑道:“這就是小郡主吧?真真是個可人兒。”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佩,遞到彎彎麵前:“郡主,這玉佩送你可好?”
彎彎往後退了半步,仰頭遲疑的看著她。
清姬似無所覺,笑意盈盈的湊近些,聲音放得更柔:“郡主喜歡姨姨嗎?”
“姨姨以後常來看你,陪郡主玩,好不好?”
“郡主願不願意姨姨做你的親人呀?”
彎彎抿著小嘴,不答話。
清姬仍笑著,伸手想去摸彎彎的臉蛋。
“你做什麼!”
江雪落再也忍不住了,幾步上前,一把將彎彎護到身後,抬手狠狠推開清姬。
清姬猝不及防,踉蹌退了好幾步,險些跌坐在的。
她驚惶抬眸,淚光盈盈:“夫人......我隻是來替侯爺送賀禮,並無惡意......”
“送賀禮?”
江雪落聲音冰冷。
“侯府門房無人?要你親自遞到我女兒手上?”
“況且你方纔問我女兒,願不願意你做她的親人?”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她這話?”
清姬淚落得更急,連連搖頭:“夫人誤會了,我隻是見郡主可愛,想討她歡心......”
“討她歡心?”江雪落打斷她,胸膛微微起伏,“我的女兒,何時輪到你來討歡心?”
院中霎時靜了。
賓客們循聲望來,目光在江雪落與清姬之間來回打量著,忍不住竊竊私語。
“那不是春熙樓的花魁嗎?侯爺竟讓她登門?”
“侯府郡主生辰,請個青樓女子來賀,這算什麼體麵......”
“方纔那江氏推人,下手可真狠。”
“換你你不推?人都欺到女兒跟前了。”
清姬垂首絞著帕子,嗓音輕顫:“夫人若是不願見我,我走便是,我本也隻是一片好心......”
“住手!誰許你在這兒放肆?”
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股子怒火。
宴知辭撥開人群,大步走近。他
徑直扶起清姬,目光掃過她泛紅的手腕,眉頭緊蹙。
“她不過奉我之命來送賀禮,你便這般當眾推搡?”
他轉頭,視線沉沉看向江雪落。
“江雪落,你究竟還有冇有半點侯府夫人的體統?”
江雪落靜靜看著他,冷冷勾唇:“體統?侯爺將一個青樓女子帶到女兒的生辰宴上,讓她接近彎彎,同彎彎說話,這便是侯爺的體統?”
“她隻是送禮而已。”宴知辭皺眉。
“送禮?”
江雪落語氣嘲諷。
“侯爺想送,大可將禮交予門房。何須她親自登門,親自遞到我女兒手中?”
“還是說,侯爺覺得,讓彎彎同你的外室親近些,日後她們也好相處?”
宴知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清姬淚落得更急,輕輕扯他袖口:“侯爺,是我不好,不該貿然前來。夫人說得對,我身份卑賤,原不該踏足侯府......”
“你不必替她說話。”
宴知辭按下她的手腕,眸光冷硬的看向江雪落。
“江雪落,你從前鬨,我當你善妒。”
“如今你連彎彎的生辰都要拿來作伐,鬨得全府不寧,讓所有人看侯府笑話,你究竟要如何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