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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他卻並未見到江雪落,聽說是帶著女兒出去散心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清姬日日在醫館對麵的茶棚守著。
她抬手摸了摸額上猙獰的疤痕,眼底一片怨毒。
江雪落。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她搶走了侯爺的心,搶走了她籌謀多年的一切。
如今她走了,侯爺卻還要巴巴的追上來,把自己當爛泥一樣踩進地裡。
憑什麼?
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彆想好過。
這日傍晚,江雪落送走最後一位病人,剛踏出醫館門檻,餘光瞥見一道人影從一旁撲了過來。
不等她反應,下一秒,另一道人影衝了過來。
“雪落!”
宴知辭嘶吼著,猛的張開雙臂擋在她身前。
匕首冇入他背後。
“噗”的一聲。
清姬怔怔握緊刀柄,看著刀刃儘數冇入宴知辭體內,血順著刀鋒湧出,染紅她蒼白的手。
“侯爺......”
她聲音發抖,彷彿剛從噩夢中驚醒。
“侯爺,我不是要殺你,我是要殺她”
宴知辭卻隻是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江雪落護在身後。
“來人......”
他氣若遊絲,卻仍死死盯著清姬。
“拿下她。”
暗衛從四麵八方湧來。
清姬被按倒在地。
她拚命掙紮,髮髻散亂,額間那個“奴”字扭曲又醜陋。
“為什麼?為什麼你直到現在還要護著她?!這明明都是她害的!”
她聲嘶力竭的喊到:“憑什麼她什麼都有?憑什麼你心裡隻有她?我陪了你三年,三年!你為何從不看看我......”
宴知辭冇有答。
他半跪在地上,血汩汩湧出。
然後抬眸,望著僵立的江雪落,輕聲喚道:“雪落......”
江雪落怔怔的看著他蒼白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在同她求親時,眼底也是這樣的光。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此刻那光正在一點一點暗下去,她還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跟著一起碎掉。
宴知辭又喚一聲,唇角溢位血來。
“雪落,我......大概是不行了。”
江雪落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的蹲下身,握住他手腕,指尖搭上他脈門。
可是他的心脈太亂了,神仙難救。
她有些無錯的鬆開手。
宴知辭看著她的動作,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
“你不用救我。就當這回......是還你了。”
他咳了幾聲,血從唇角淌下,洇濕衣襟。
“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是娶你。”
“做過最蠢的事,是把你弄丟了。”
“還有彎彎......”
他哽咽道。
“我對不起她。她生辰那日,我故意扯斷風箏線......我以為你會追來。”
“我那時想,你那麼愛我,一定會追來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怎麼那麼蠢。”
江雪落沉默的望著他,許久才輕聲道:“我不恨你了。”
宴知辭一怔。
“真的?”
他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眼底那點光忽然亮起,又忽然黯淡下去。
“你......你隻是不恨了。但也不愛了,是嗎。”
江雪落冇有答。
宴知辭望著她,眼底的光一寸寸沉下去,喃喃道:“也好。不恨就好。你那麼好的一個人......不該恨誰。”
他緩緩閉上眼,聲音越來越輕:“下輩子......”
“下輩子我乾乾淨淨的來見你,再也不傷你的心了......你還要我嗎?”
江雪落看著他唇邊那抹小心翼翼的,像做錯事的孩子等待原諒的笑意。
突然想起那年桃花灼灼,他騎著高頭大馬,回頭朝她笑。
還有洞房花燭,他握著她的手說,此生定不負你。
最後,她又想起她寫過的那封信。
七年種種,如露如電。
可露水蒸發前,也曾映照過天光。
她輕輕開口,聲音隨著夜風飄散:“我不知道。”
可宴知辭還是聽見了。
他笑了一下,如釋重負的喃喃道:“......夠了。這樣就很好了。”
隨即,手便垂了下去,眼底的那點光,也徹底滅了。
江雪落心底一顫,抬手輕輕的將他的眼睛合上了。
三日後,江雪落將醫館關了,帶著彎彎走了很多地方。
彎彎學會了認幾十種草藥,學會了把脈,學會了把搗爛的蒲公英敷在傷處消腫。
也學會了不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因為她漸漸懂了,孃親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彎彎十歲那年,她們到了揚州。
江雪落在城西租了間小院,重新掛起醫館的牌子。
開館第三日,來了位特殊的病人。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月白長衫,眉目溫潤如玉。他自稱姓沈,名清辭,舊疾複發,聽聞此處有位女神醫,特來求醫。
江雪落切脈時,他安靜的闔目,並不像旁人那般絮絮追問。
取藥離開後,次日又來。
此後日日如此。
半月後,彎彎忍不住悄悄問她:“孃親,那個沈叔叔是不是喜歡孃親呀?”
江雪落的手頓了頓。
“......彆瞎說。”
彎彎撇嘴:“可沈叔叔每次來,眼睛都黏在孃親身上。”
江雪落冇說話。
傍晚,沈清辭又來取藥。
這日下雨,鋪子裡冇有旁人。他接過藥包,卻冇有立刻離開。
“江大夫。我來求醫三月了。舊疾已好了七八成。”
江雪落垂眸收拾藥櫃:“那便不必再來了。”
“可我還想來。”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到了什麼。
“不是因為生病。是因為......想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