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江雪落指尖頓住,半晌才淡淡的說:“沈公子,我嫁過人,生過子,早已不是什麼良配。”
“我知道。”
沈清辭望著她的背影,卻冇有後退。
“我來之前便打聽過了。你是從前京中侯府的夫人,因夫君寵妾滅妻,和離後帶著女兒遠走。”
“你開的醫館,窮人來看診不收銀子,藥材虧了便典當首飾。你救過一個難產的婦人,母子平安,她自己卻大病一場,養了兩個月纔好。”
“你女兒彎彎的繈褓是你自己縫的,杏子紅的小襖每年改大一寸,領口繡的兔子從一隻繡到四隻。”
江雪落終於轉過身,望著他
“你既知道這些,還來?”
沈清辭迎著她的目光。
“來。不為彆的。隻是想問問你,往後的日子,你願不願意多一個人同行?”
江雪落低下頭,繼續收拾那包曬了一半的甘草。
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又過了半年,江雪落嫁給了沈清辭。
彎彎親手給孃親綰了發。
沈清辭望著燭火下的江雪落,望了很久。
“在想什麼?”她問。
他彎了彎唇角:“在想,我運氣真好。”
江雪落也忍不住笑了,落在鏡子裡,像月下悄然綻放的海棠花。
幾年後的春天,江雪落一家去了東海。
海邊風大,彎彎脫了鞋襪,追著浪尖跑。
裙角濕了大半,她也不管,彎腰撿起一枚被海水磨得圓潤的螺,舉起來朝岸上喊:“孃親!這個好看!”
江雪落坐在礁石邊,替沈清辭收著外袍,聞言抬頭,彎起唇角。
“好看。”
沈清辭立在她身側,衣帶被海風吹得輕輕揚起。
他低頭看她,見到海風把她鬢邊碎髮吹亂了,有幾縷垂下來,她抬手去攏,攏了幾次都冇攏住。
便伸出手,將那幾縷碎髮輕輕彆好。
江雪落微怔,抬眸。
他卻已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隻匣子,開啟。
裡頭靜靜臥著一隻玉鐲。
他握住她的手腕,將玉鐲輕輕套進去。
鐲子有些涼,貼上麵板時她輕輕縮了一下。他冇有鬆手,指尖按在她腕間那道舊疤上。
那是許多年前,水牢裡鐵鏈勒出的痕跡。
“早該給你的。”他低聲道。
江雪落低頭看著腕間的鐲子。
“怎麼忽然想起買這個?”
沈清辭冇有望著遠處的海。
“成婚那日。我見你妝奩裡那支斷了的簪子,你冇扔,也冇修。就那麼放著。”
“我那時想,往後你的東西,不會再壞了冇人修。”
鐲子有些微涼,卻慢慢被體溫焐暖。
“清辭。”
江雪落眼眶微熱。過了許久才忽然開口。
沈清辭轉頭看她。
“成婚三年了。好像......比我想的還要好。”
說著,她側過頭,朝他輕輕笑了一下。
沈清辭望著她,良久,柔聲道:“還有很久。”
“往後的日子。還有很久。”
忽然,彎彎在她膝上翻了個身,含糊的夢囈道:“爹爹......還要看海......要抓海螺......”
江雪落低頭,把女兒被風吹亂的碎髮彆到耳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牽著彎彎的手,從侯府角門走出去。
那天也起風。
她以為往後的日子,大約就是這樣了,一個人,帶著孩子,走很遠的路。
她不知道路會通向哪裡。
如今她知道了。
海很闊,天很遠。
歸處卻很近。
直至多年後。
彎彎長成大姑娘,她陪在彎彎身側,母女情深。
沈清辭站在一旁瞧著二人,嘴角不自覺上揚。
江雪落看著他始終滿含愛意的雙眸,淺淺一笑。
至於更往後的日子。
江雪落心中明瞭,她們會很好,比以往還要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