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舍舊聞，規則顯形
林硯的指尖還停在鏡麵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縫爬進骨頭縫裏，讓他打了個寒顫。
鏡裏的“他”還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黑發垂落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可林硯分明記得，自己剛纔是抬著頭的。
“誰？”他攥緊了手裏的登山杖，杖尖在木地板上戳出淺痕，“出來！”
沒有回應，隻有窗外的霧在風裏翻湧，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像有人在耳邊低語。鏡中的人影緩緩抬起頭，林硯這纔看清，那根本不是他的臉——眼窩深陷，瞳孔是渾濁的灰，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發黑的牙齒。
他猛地後退，撞翻了桌邊的陶碗，瓷片碎了一地。等他再抬眼時，鏡子裏隻剩下自己驚魂未定的臉，霧色漫過窗欞，把房間浸得發潮。
“規則……”他喘著氣，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裏晃了晃，“第一條，不要看鏡子超過三秒。”
剛才他盯著鏡子的時間，至少有十秒。
寒意從腳底往上竄，林硯不敢再待在房間，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像隨時會斷裂。一樓客廳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裏，那個穿灰布衫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抽著旱煙。
“醒了？”老人抬眼，煙袋鍋子在桌沿磕了磕，落下一層灰，“鏡子裏的東西，沒嚇著你吧？”
林硯攥著扶手，聲音發緊：“您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霧鎖山舍，”老人吐了個煙圈，煙霧在燈光裏散開，“百年前就立在這兒了。山裏的霧邪性，沾久了就會勾出人心底的怕，鏡子就是它們的門。”
他指了指牆上貼的泛黃紙頁，那是林硯昨晚沒注意到的東西：“這是山舍的規矩，破了，就別想走了。”
林硯走過去，借著燈光看清了紙上的字，字跡潦草，帶著墨漬：
1. 照鏡不可超過三秒，若見異影，立刻用黑布矇住鏡麵。
2. 亥時後不得出門，若聽見敲門聲，絕不能應。
3. 廚房的水缸每日要添滿水，水淺則霧濃。
4. 若在走廊看見穿紅裙的女子，閉眼數三十秒，不可直視。
5. 山舍的鍾敲十二下時，必須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每一條後麵都畫著一個模糊的叉，像有人在提醒後來者。
“那您……”林硯回頭，卻發現藤椅空了，老人不見了，隻留下半根燃盡的煙杆，在桌上冒著青煙。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紙頁嘩嘩作響。林硯低頭，看見紙頁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是用紅筆寫的，字跡猙獰：
“第六條，不要相信山舍裏的任何人。”
他猛地攥緊紙頁，指節發白。這時，二樓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緩慢，像有人用指節在敲他的房門。
亥時，已經到了。
林硯僵在原地，聽著敲門聲從二樓飄下來，穿過客廳，停在他身後的門板上。
“開門呀……”一個細細的女聲貼著門縫飄進來，帶著霧的潮氣，“我知道你在裏麵……”
他想起規則第二條，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敲門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敲在他的心上。窗外的霧更濃了，漫過窗台，漫過門檻，把客廳的燈光都染成了青灰色。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停了。
林硯癱坐在地上，後背被冷汗浸透。他抬頭看向樓梯口，看見一截紅色的裙角從扶手上垂下來，像一滴凝固的血。
第四條規則，他幾乎要忘了。
“你看見我了？”
一個穿著紅裙的女子站在樓梯上，長發遮臉，手裏攥著半塊破碎的鏡子，鏡麵裏映著林硯蒼白的臉。
他猛地閉上眼，在心裏數：“一、二、三……”
數到三十的時候，他聽見腳步聲遠去，還有鏡子掉在地上的碎裂聲。
等他睜開眼，客廳裏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牆上那張泛黃的紙頁。他走過去，把第六條規則圈了起來，指尖在“任何人”三個字上反複摩挲。
老人，紅裙女子，鏡中的異影……還有誰？
這時，他的手機亮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一句話：
“水缸空了，霧要進來了。”
林硯猛地看向廚房，水缸的蓋子虛掩著，裏麵的水隻剩下淺淺一層，霧正從缸口往上冒，像活物一樣蠕動。
他衝過去，拿起瓢就往缸裏舀水，可井裏的水卻越來越慢，最後幹脆滴不出來了。霧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鑽進衣領，讓他渾身發冷。
“水……”他喘著氣，看著水缸裏的霧越來越濃，“水在哪裏？”
窗外的鍾突然響了，“當——當——當——”，沉悶的鍾聲在山舍裏回蕩，一下比一下近。
十二下，要敲完了。
林硯猛地抬頭，看見鍾擺的影子映在牆上，而鍾的位置，本該在他的房間裏。
“第五條……”他的聲音發顫，“鍾敲十二下時，必須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可他現在，在廚房。
鍾聲敲到第十一下的時候，客廳的門被推開了，霧湧了進來，裹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一步步朝他走來。
第十二聲鍾響，落定。
霧鎖山舍，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