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鍾影藏凶,水缸秘辛
第十二聲鍾響徹底沉進山舍的死寂裏時,林硯的血液像是被山間的寒霧凍住了。
他僵在廚房中央,腳下的木地板沁著刺骨的潮意,水缸裏翻湧的白霧不再緩慢蠕動,而是瘋了一般竄上房梁,將整個廚房裹成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方纔逼近的模糊人影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卻讓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貼著他的後背呼吸。
那氣息冷得像冰,帶著腐朽的木味與破碎的鏡塵,和鏡子裏那張裂到耳根的臉,散發出的氣息一模一樣。
林硯不敢回頭,五指死死摳著水缸邊緣,瓷質的缸沿被他攥得發燙,規則裏的每一個字都在腦海裏瘋狂炸響。照鏡不過三秒、亥時不出門、水缸滿水、不見紅裙、子時歸房、不信任何人,前五條他破了三條,而最後一條,像一根毒刺,紮進他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老人消失得蹊蹺,紅裙女子來得恰好,陌生簡訊精準掐住水缸空竭的時刻……這山舍裏的一切,都在推著他踩進死局。
“你不該離開房間的。”
陰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不是女聲,也不是老人沙啞的煙嗓,而是一種像是從水底泡爛、又被霧浸透的嘶啞,模糊不清,卻字字紮進心裏。
林硯猛地轉身,登山杖橫在身前揮出,卻隻揮開一片濃稠的白霧。什麽都沒有,沒有人影,沒有怪物,隻有廚房角落裏,那口本該枯竭的井,突然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水滴聲在死寂裏格外刺耳。
他攥著登山杖一步步挪過去,霧在他身前被迫分開,井檯布滿青苔,滑膩濕冷,井下黑得深不見底,卻有細碎的光,從井底往上浮——像是鏡子的碎片,在水下反光。
而水缸裏的霧,正順著井口往裏鑽,像是在尋找什麽歸宿。
他突然想起老人說的話:鏡子是它們的門,水缸淺則霧濃。
水不是用來壓製霧氣的,水,是用來封住井口的。
水缸一空,井口大開,霧裏的東西,就從地底爬了上來。
“當——”
沉寂的鍾聲突然又響了一聲,不是十二下,而是突兀的、第十三下。
林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廚房的木門不知何時被關上了,門縫裏滲進的霧凝成水跡,而牆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鍾擺的影子。不是他房間裏那座老式掛鍾的影子,而是一道纖細的、垂著長發的人影,隨著鍾擺左右搖晃,每晃一下,就離他更近一分。
那是紅裙女子的影子。
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方纔閉眼數三十秒躲過一劫,可此刻,影子已經貼到了眼前,他連閉眼的機會都沒有。
“你看見井底了嗎?”紅裙女子的聲音從霧裏飄來,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怨毒,“那裏全是,和你一樣不守規矩的人。”
林硯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向井口,井底的碎光越來越亮,他隱約看見,水下堆疊著無數麵破碎的鏡子,每一片鏡麵上,都映著一張蒼白驚恐的臉——全是曾經被困在霧鎖山舍的人。
而最中央的那麵完整銅鏡裏,映著的,是那個穿灰布衫、抽旱煙的老人。
他心髒驟然縮緊。
不要相信山舍裏的任何人。
老人根本不是山舍的看守者,他和紅裙女子、鏡中異影一樣,是困在這裏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再次亮起,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簡訊隻有兩個字:**回頭。
林硯幾乎是本能地轉身。
身後的水缸不知何時已經滿了,清澈的水漫過缸沿,流在地上,將滿屋的白霧一點點逼退。水麵平靜無波,卻清晰地映出了他身後的景象——
沒有紅裙女子,沒有鍾影,隻有他自己。
而他的脖頸上,不知何時,貼著一隻蒼白枯瘦的手。
那隻手的指尖,還沾著旱煙的灰燼。
井裏的鍾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晰無比,從水底層層翻上來,帶著無數鏡麵碎裂的輕響。
林硯看著水缸裏的倒影,喉嚨發緊,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終於明白。
山舍的規則,從來不是用來救人的。
是用來篩選的。
而他,已經被霧,徹底鎖死在了廚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