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易郡郡守郭天安雙膝跪在泥濘的雪地之中,臉上滿是悲憫之色。
不知情的人見了,恐怕還以為眼前這位一郡之守,已然犯了死罪,被朝廷定了案,隻等來年秋後便要問斬,此刻正跪在這裏懊悔不已呢。
這邊郭天安還沒哭訴完,忽然一個胖子竄了出來。
隻聽撲通一聲,跪在了郭天安身旁不遠處。
這突然竄出來的人,正是鐵山縣縣令衛文耀。
隻見衛文耀臉上眨眼間便布滿淚痕。
大聲哭喊道:“殿下,郡守忠心為國,仁德治理,體恤後輩,豐易郡全境百姓皆可作證。”
“故而微臣在此可用項上人頭作保,郡守大人與此事絕對無關,還請殿下務必明察。”
“另此事乃是出自微臣治下,若有罪,那也是臣有罪,不應治郡守大人之罪。”
“若是殿下要治罪,那便治微臣的罪吧,還請殿下千萬莫要冤枉了郡守大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現場眾人皆是一愣,一眾官員望著眼前這個哭天搶地、如同死了親爹一般的胖子。
不認識衛文耀的官員,滿臉錯愕之色,心中暗忖:這胖子是誰啊?
這麽為郭天安說情,莫非是郭家小輩?
認識衛文耀的官員,就更加愈發錯愕了,這又是哪一齣?
你小子莫不是殺人讓郭天安撞見了?
竟這般為其說話?
跪在郭天安身側的豐易郡郡尉廖成軍,見狀悄無聲息地用餘光瞥了一眼站在蕭恒身後的紫川侯府世子曲川。
後者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跪在另一側的豐易郡郡監鵬程,倒是始終沒有抬頭,頭顱一直死死低著,耳邊聽著衛文耀邊哭邊說的話,嘴角不受控製地猛抽了幾下。
莫說旁人,就衛文耀這番表現,就連郭天安都怔愣了片刻。
這才麵帶一絲溫怒道:“衛文耀,你這是作甚?殿下當前,豈是你不懂事胡鬧的地方?”
“私礦一事既在豐易郡治下,本官未能及時察覺,未能找出這些殘害朝廷基石的米蟲,本官便是有罪。”
“可……”
“沒有可是!”衛文耀還要再說,但剛一張口,便被郭天安強行打斷。
怒聲道:“趕緊退回去!本官失察有罪,此乃事實,自有殿下定奪,何需你一小輩在此胡鬧?”
被郭天安訓斥一頓,衛文耀滿臉不甘之色,看著郭天安幾度欲要開口,卻都被郭天安一個眼神給擋了回去。
最終滿臉無奈地重重歎了一口氣,跪在原地不再說話。
郭天安麵帶一絲無奈之色,開口解釋道:“還請殿下恕罪,衛文耀這孩子乃是平定伯之子,也算是臣看著長大的,本意不壞,就是年輕,做事容易衝動。”
蕭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動聲色。
也絲毫沒有任何要治罪任何一人的意思。
輕歎一聲道:“郭大人言重了,你的為官之道,本王來時便已看過了。”
“任職豐易郡郡守以來,一直都是兢兢業業、為國為民,吏部考覈年年都是甲上。”
“甚至被一郡百姓稱為青天大老爺,就連陛下知曉你之後,都稱你為良臣好官啊。”
蕭恒這一番話,說得郭天安內心欣喜不已。
一個勁地說道:“殿下言重了,這些都是臣的分內之事,臣相信,隻要是我大梁官員,每一位坐到臣這個位子上,都能做得和臣一樣,甚至比臣更好。”
蕭恒再次伸手,將郭天安攙扶了起來。
意味深長地說道:“所以啊,此地之事不過是發生在一郡邊陲之地。”
“你身為一郡父母官,每日政務繁忙,哪裏能做到麵麵俱到?有疏忽之處,實乃正常,怪不得你。”
這一次,郭天安沒有再次跪下去,而是很自然地順著蕭恒的力道便站了起來。
滿臉愧疚道:“殿下體恤臣,臣心中明白,但此事畢竟是在臣的治下發生的,臣有愧陛下皇恩啊。”
蕭恒牽起郭天安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一臉認真道:“本王知曉,此事本王回京之後,會如實告知陛下,本王相信陛下定會體恤你的不易。”
“殿下如此待臣,臣惶恐啊。”郭天安麵色惶恐,朝蕭恒深深行了一禮。
蕭恒滿臉認真:“朝廷依法治國,絕不會無辜降罪任何一位兢兢業業、為國為民的官員。”
說著,蕭恒看了一眼身後桌上正冒著熱氣的火鍋。
對郭天安道:“本王觀你們諸位一路風塵仆仆,想必定是還未用早膳。”
“正好趕巧,一同與本王用些,咱們邊吃,邊商量一下此案的具體情況。”
說著便將郭天安拉到自己身旁坐了下去。
同時抬頭對衛文耀道:“衛文耀,你準備的吃食可夠?”
“若是不夠,那可就是打本王的臉了。”
“放心殿下,絕對管夠!”衛文耀立即應了一聲,轉身朝不遠處跑去。
片刻功夫,又拿出了不少各種肉食出來。
不過菜倒是真沒了,從頭到尾,衛文耀就拿了半顆白菜和兩顆白蘿卜,便再無其他綠色蔬菜了。
剩下的全是各種肉食。
一頓早膳又吃了半個時辰,方纔結束。
其實倒也不是眾人吃得慢,而是在早膳期間,大家大部分時間都在議事。
尤其是後半段,大家幾乎都沒怎麽動筷子,全神貫注於議事之中。
議事中途,郭天安對明州汪家以及另外幾家參與進來的明州世家,表現出了極大的失望。
義憤填膺道:此事必須嚴查到底,不放過任何一個膽敢侵蝕國家利益的蛀蟲。
數名隨郭天安一同前來的官員,全程配合著郭天安的氣氛,如同說相聲裏的捧哏一般,句句不讓郭天安的話落在地上。
至於負責一郡之地各類礦石資源管理及鑄造等事宜的鐵官,則被郭天安當著蕭恒的麵,下令罷官徹查。
反倒是郡尉廖成軍與郡監鵬程二人,全程話不多,隻是偶爾附和兩句。
就連蕭恒話也不多,偶爾說上幾句,也都是在詢問郭天安的意見。
一副隨著郭天安到此,主官一職便自動轉交到了郭天安身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