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早飯尚未用完,一名護衛疾步趨前,低聲稟道:“殿下,豐易郡郡守、郡尉、郡監三人以及眾多豐易郡隨行官員已至。”
蕭恒擱下碗筷,抬眸望去,隻見前方十數名身著官服之人正步履匆匆,朝此處趕來。
積雪未消,泥水飛濺,他們的袍角早已汙濁不堪,卻無人顧及。
為首的三人,正中一人兩鬢斑白,麵容蒼老,身著一襲從四品官袍——正是豐易郡郡守郭天安,出身京都大族郭氏。
左右緊隨二人:左側那人身著正五品武官服色,兩鬢雖已見霜白,雙目卻炯炯有神,乃是郡尉廖成軍。
右側之人著正五品文官袍,形容與郭天安相仿,老態龍鍾,正是郡監鵬程。
此三人,一主郡務,一掌軍權,一司刑監,合稱一郡之地的三大巨頭。
平日裏,任誰咳一聲,豐易郡便要抖三抖,隨便跺一跺腳,便有人頭落地。
可今日,這三位威風八麵的人物,卻是個個麵帶惶懼,神色倉皇,全無往日氣焰。
他們疾步衝到蕭恒十步開外,撲通一聲,齊齊跪倒在泥濘的雪地之中。
“罪臣豐易郡郡守郭天安、郡尉廖成軍、郡監鵬程,參見齊王殿下。”
三人叩首,自稱罪臣。
身後那十餘名官員亦齊刷刷跪倒一片,黑壓壓地伏在雪地裏,不敢稍動。
蕭恒見狀,早已放下手中碗筷,起身緩步上前,伸手將郭天安攙扶起來,又朝左右虛虛一抬。
麵上含笑道:“三位大人快快請起,我大梁可沒有這般動輒下跪的規矩。”
大梁朝儀簡素,對跪拜之禮並不苛求,尋常行禮不過彎腰躬身便是。
便是朝中重臣在紫宸殿與梁帝議事,也多是坐而論道。
是以大梁官員若無大過,便是見了天子,也輕易不跪。
然而蕭恒這一攙,郭天安卻愈發惶恐,複又重重跪倒,顫聲道:“臣有罪,不敢起身。”
一地郡守,也算地方大員了,來時的路上早已將蕭恒此行的目的打聽清楚。
此刻他跪在雪中,眼眶紅潤,身子抖得如同風中秋葉。
“臣有罪——”廖成軍與鵬程亦伏地不起,齊聲附和。
蕭恒垂眸看著眼前三人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心中不免哂笑,麵上卻端得一本正經,溫聲道:
“三位大人言重了,此地之事尚在查辦,主責之人還未查明,如何能怪罪到三位身上?”
郭天安跪在泥濘之中,仰頭望向蕭恒,眼眶已然濕紅,淚光盈盈,似下一刻便要滾落下來。他聲音悲切,嘶啞道:
“此地乃臣治下……臣身為一郡之守,若非今日齊王殿下駕臨,竟不知治下之地出了這等惡劣罪責之事。”
“臣有愧朝廷信任,有負陛下隆恩——臣有罪,臣有大罪啊!”
說罷,郭天安挺直胸膛,雙手抱拳朝向京都方向,聲淚俱下。
最後更是悲聲大放,重重叩首下去,額頭砸在泥地上,悶響有聲。
“臣有罪——”
身後跪伏的眾官員亦齊聲附和,一聲聲“有罪”此起彼伏,在空曠的雪地間回蕩。
蕭恒立於原地,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是他來到此方世界後,頭一回如此直麵地方官員。
眼前的陣仗,倒是讓他一時愣住,心中暗暗稱奇。
這個世界的官員,都是這般做派的麽?
不過不管是否出自真心,皆是影帝的好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