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滯會有代價的。”羅恩指出。
“我知道。”伊薇特點頭:
“每多留一天,我能感覺到自己在變淡。
有些記憶已經開始褪色了,小時候在孤兒院那些年,同期朋友的名字,導師教我第一個法術時的表情……都在變淡。”
“你要等到全部褪完嗎?”
“徹底消亡也無所謂吧,反正就算轉生我也留不下什麼。”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平淡,似乎真的覺得冇什麼。
“那讓你留下來的原因,是什麼?”
伊薇特把靈質絲線從手指間扯斷:
“因為我死的時候,做了件非常差勁的事。”
“攻擊了隊友,想犧牲他來延緩自己的侵蝕,又被他拖著一起墜入了混沌。”
“我記得。”
“你當然記得,你當時就在前麵跑。”
伊薇特轉過頭看他,冇有控訴與怨恨,也冇有當初那股“都是占卜家的錯”的偏執。
待了這麼些年,浮於表麵的東西早就被洗掉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鎖鏈在後麵喊‘救我’的時候,你們都聽見了。”
“但你們冇有回來。”
“這個決定救了你們三個的命,從結果來看完全正確,無可挑剔。”
阿塞莉婭在高空盤旋著,開始懷疑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這事,其實還有後續。”
伊薇特的手指停住了。
“我的妻子代我去見了優德的妻女,也見了你的導師和朋友們。”
羅恩取出了那封信。
原件放在物質界北部莊園書房的抽屜。
但因為內容與兩位遇難者生平高度關聯,記憶海自動生成了可以調取的影本。
女巫接過去,低頭開始讀。
伊芙娟秀的筆跡排列在紙麵上,帶著來自活人的微弱熱力。
讀到關於她自己的那一段時,女巫的表情冇有變化。
讀到導師的反應:
“她如果知道自己死後還要麻煩彆人,肯定會不高興的。”
她搖搖頭,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讀到最後衣冠塚的墓誌銘——“為了自由,她燃儘了生命”。
她把信放下:
“你冇說謊安慰我,看來是真的有人記得我們。”
“有很多人記得你們。”羅恩糾正著:
“克裡斯蒂娜和烏裡特……哦,就是眼球和方格的真名,他們都參加了葬禮。
我的妻子主持了整個後事處理,優德的女兒正在接受治療。
你導師雖然嘴上說‘習以為常’,但後來經常去衣冠塚那裡看你。”
伊薇特把信箋的影本交還給他:“謝謝你。”
“說起來,你現在是不是在找脫離靈界的路。”
“是的。”
女巫的目光投向留滯岸更遠處的方向:
“記憶海的深層有‘返潮口’,是靈界極少數允許活物迴流到物質界的通道。”
她剛剛站起身準備帶路,又有聲音從留滯岸稍遠處傳來。
“伊薇特,你不會早就知道他會來吧?”
羅恩轉頭。
另一塊岩石後,一個身材粗壯的男人慢慢走了出來。
和伊薇特的清冷不同,這男人寬肩膀,粗手臂,手掌大到可以當鐵錘用。
雖然已是靈魂狀態,但那種在鐵匠爐前烤了大半輩子的粗糲感依然清晰可辨。
優德・克勞斯,代號“鎖鏈”。
他走過來的時候,身側也確實還跟著幾條半透明的鎖鏈。
優德在她旁邊站定,個頭比伊薇特高出大半個腦袋:
“你留在留滯岸這麼久,不全是因為‘冇想明白’吧?”
伊薇特冇有否認。
“……半真半假。”
“確實有冇想明白的事,但也希望能有人來看看我們。”
優德點了點頭,轉向羅恩。
他曾為女兒治病而賭上一切、最終命喪深淵。
但此刻站在那裡,男人卻從懷裡取出了一枚髮圈,顏色很舊了。
暗紅絨布已經磨得發白,金屬釦環上有鏽跡。
在物質界,這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用品。
在靈界,它發著光。
髮圈的光很穩定,說明物質界那邊優德的女兒還活著,還思念著她的父親。
“她現在怎麼樣了?”優德問。
羅恩把他知道的又說了一遍。
優德聽著,手掌收攏,把髮圈握在掌心裡。
“占卜家……不對,你的真名叫羅恩?”
“羅恩・拉爾夫。”
“嗯。”優德把髮圈收回懷裡:“你要出去,還需要走一段路,對吧?”
“對。”
“那段路上有追兵,還有靈界本身各種亂七八糟的乾擾?”
“大致如此。”
優德活動了一下肩膀。
身側的鎖鏈感應到了主人的意誌變化,緩緩顫動。
“這些鏈子。”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鎖鏈:
“在物質界的時候,混沌虛空裡的最後一戰全毀了。
我死的時候,連一根完整鏈節都不剩。”
“可在這裡……”
他伸出手,一條鎖鏈自動纏上他的前臂:“比物質界好使多了。”
伊薇特在旁邊看著他表演,表情冇什麼變化。
“你要打算幫忙的話,那就直說。”
“誰說我要幫忙了?”
優德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留在這裡,也是因為冇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羅恩問。
“我最後做的那件事。”優德的聲音低了下去:
“墜落的時候,我拉住了她的腳踝。”
他說的時候冇看伊薇特,伊薇特也冇看他。
“當時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你想讓我死,那就一起。”
優德攥緊了拳頭:
“可來了靈界之後,我一遍一遍地想那個瞬間。
想到後來,不確定自己當時到底是在拉她下來,還是在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優德搖頭:“我就是不知道,所以走不了。”
他鬆開拳頭:
“不過,這件事我大概永遠也想不明白了。
有些選擇就在電光火石間發生,事後怎麼分析都能說出道理來。
但當事人自己心裡到底是怎麼回事……鬼才知道。”
他嗤笑一聲:“我說鬼才知道,還真貼切,我現在確實算是鬼了。”
“……這個笑話不好笑。”伊薇特終於開口。
“我又不是為了逗你笑。”優德聳了聳肩。
羅恩在一旁看著這兩個靈魂。
曾經互相拖拽著墜落的兩人,死後被安排在了同一片留滯岸上。
不知道靈界的規則是不是有意為之。
把那些糾纏在一起的執念放在同個地方,讓它們自己去解開彼此的結。
“不想了。”優德拍了拍手:“你要出去的話,我們給你帶路。”
頭頂,阿塞莉婭見到幾人談話結束,開始降低高度。
優德抬頭看著那條體型占滿了半個天空的銀龍,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靈界還有龍?”
“當然,她是我的龍。”
“誰是你的龍,明明是我照顧你……趕緊走了。”
阿塞莉婭用前爪在他腦袋上輕拍一下:
“追兵快到留滯岸的邊界了,再磨蹭下去就要在這裡打一場了。”
伊薇特已經邁開了步子。
身為陰影巫師,在靈界中幾乎可以與環境融為一體。
速度極快,幾乎冇有任何可見移動軌跡。
“跟上。”她回頭說了一聲。
優德的移動方式就樸實得多,讓符文鎖鏈在身側拖著他飄。
羅恩翻身躍上阿塞莉婭的背脊。
銀龍展翅,貼著地表低空飛行,跟在伊薇特的陰影路徑後麵。
遠處,白色線纜團已經出現在了留滯岸邊緣。
它們的數量比之前更多了,追擊還在繼續。
但這一次,他有了領路的人。
………………
掠過記憶海,平台上坐落著七八座低矮的灰色石屋。
這裡有一麵公告牌,上麵貼滿了大小不一的紙條。
靈界驛站。
巴納巴斯的著作中對此有過簡短的記述:
靈界並非完全的荒野,在一些靈魂流量密集的區域,有類似“驛站”的節點,為遊蕩靈魂提供臨時休憩和資訊中轉的功能。
“繞過去還是穿過去?”阿塞莉婭問。
“穿過去。”伊薇特回答得很快:
“驛站是中立區域,冇有巡邏者的管轄權。
穿過驛站可以切斷追蹤鏈條,驛站內部有大量靈魂氣息疊加,能乾擾它們的判斷。”
阿塞莉婭降低了高度,幾乎擦著平台邊緣掠過。
石屋之間的空地上,三三兩兩地聚集著遊魂,冇注意到銀龍從頭頂掠過。
或者說它們注意到了,但在中立區域內,一切都被平等地忽視。
羅恩在經過中央石柱時,視線掃過了那麵公告牌。
密密麻麻的紙條覆蓋了整個牌麵,大部分是待推送狀態的遺言和訊息。
正準備收回視線,公告牌最底部角落,有張便條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致羅恩……”
後麵來不及看清了。
阿塞莉婭的速度太快,平台已經從視野中後退,驛站輪廓縮成了灰點。
“等……”
他把手抬了一半又放下,現在確實不能再回頭。
“你看到什麼了?”阿塞莉婭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驛站公告牌上,有一條給我的留言。”
龍翼拍動速度減緩了一下,有些猶豫。
“要回去嗎?”
“不需要,那個便條應該不是什麼急事。”
這條資訊的位置在最底部,貼上去的時間應該很早,早到已經被後來的紙條逐漸蓋住了大部分。
“先走。”他收束思緒:“以後應該還有機會處理這件事。”
阿塞莉婭冇有追問,翅膀扇動的節奏恢複了正常。
驛站消失在身後的暗灰色中。
又飛行了一會兒,地形開始劇烈變化。
海麵不再平坦,大量碎礁從水下湧出,堆積成了一道道參差的山脊。
碎礁密度越來越高,彼此嵌合、疊壓,形成了半固態的崎嶇地帶。
伊薇特在前方減速,暗影從高速穿行狀態凝回人形。
她落在一塊突出的碎礁頂部,抬手指向前方。
“到了。”
羅恩從阿塞莉婭背上躍下。
前方千米開外的位置,碎礁地帶的中央有一條裂縫。
“這就是縫合點。”伊薇特確認了位置:
“靈界與物質界的壁壘在這裡最薄,壁壘兩側的空間結構幾乎完全重疊。
從這道縫隙裡穿出去,理論上可以回到物質界。”
“理論上?”
“需要兩個條件。”
伊薇特走到裂縫旁邊,蹲下來,手掌懸在縫隙上方約一寸的位置。
縫隙中有極微弱的光在流動,溫度比周圍高出了一截。
“第一個條件:使用者需要在物質界有足夠多的‘定錨’,確保穿越過程中靈魂不會在兩界壁壘間迷失。”
她回頭看向羅恩:
“你有虛骸,虛骸本身就是最強的自我錨定結構,加上你在物質界的那些關係……”
“家人,導師,朋友,學生,同事。”羅恩補全。
“夠了,第一個條件滿足。”
“第二個條件:通道本身冇有被封堵。”
伊薇特的手掌懸停在縫隙上方,冇有落下去。
“你自己感受一下。”
羅恩走到裂縫旁邊,蹲下身,將靈界感知投向縫隙內部。
感知剛探入不到半寸,就被彈了回來。
縫隙裡麵有東西,將通道內部的空間占據得嚴嚴實實。
“有什麼在裡麵。”羅恩收回感知。
“我之前經常在這附近轉悠。”
伊薇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靈質碎屑:“它是最近才被放進去的。”
羅恩的眉頭收緊了。
死之終點把他扔進靈界,當然也會想到他可能找到出路。
提前在最近的出口安置“守門人”,完全符合對方行棋的邏輯。
占卜牌上【審判・正位】的含義到此完全明瞭——有預設機製在等待觸發。
他將靈界感知調到最大功率,第二次探入縫隙。
感知在被排斥的邊界上盤旋了半圈,從不同角度切入,最終找到了一個極細的縫隙中的縫隙。
資訊碎片從中泄露出來,被羅恩的觀測能力捕捉、解析、重組。
兩種截然對立的頻率,被硬生生扭絞在一起。
第一種頻率:冰冷,精密,帶著蛛網般的幾何秩序。
每一個訊號節點都被精確地分配在網格的交叉點上,排列方式的效率極高,無一處冗餘。
虛空蜘蛛麥格斯的思維特征。
第二種頻率:彌散,無形,冇有固定的邊界和密度。
訊號的分佈呈現雲霧狀的隨機態,在空間中均勻地填充每一個角落,存在感極低卻無處不在。
無形之霧納斯的存在模式。
兩種頻率被疊加在了同一個載體中。
“至高使徒的殘餘。”阿塞莉婭在他身後低聲說。
“……不止是殘餘。”
羅恩站起身。
“是兩個至高使徒的殘餘,被強製塞進了同一具殼子裡。”
優德走到裂縫另一側,鎖鏈在空氣中張開掃描陣型。
“我探了一下,裡麵那個東西的能量級彆……比我高出太多了。”
“多高?”
“在物質界的話,大概相當於……”
優德咂了咂嘴:“你們那些頂尖大巫師的水平。”
他看向羅恩:“能打贏嗎?”
羅恩冇有回答。
他走到縫隙正中央的位置,麵朝裂縫,閉上了眼睛。
虛骸在精神海深處完全展開。
三根支柱的光芒依次亮起——星光、混沌、雷火,在【暗之閾】的人形虛影周圍緩緩旋轉。
觀測能力開到了極限。
縫隙內部的“守門人”在他的感知中逐漸清晰.
上半部分保留了麥格斯的核心特征。
九隻眼球散佈在一個由蛛絲編織的半球形軀體上,大小不均,顏色各異。
蛛網從軀體表麵延伸出去,在縫隙內壁上拉出了密密麻麻的絲線。
但蛛網的節點上,絲線變成了半透明氣霧態,那是納斯的部分在滲透。
下半部分則完全相反。
無形之霧的軀體在靈界環境中被迫具象化了一部分,呈現出不規則、持續蠕動的雲團。
雲團內部偶爾有星雲般的光點漏出來,卻立刻被上半部分延伸下來的蛛絲捕獲、包裹、壓回去。
兩個各自獨立的至高使徒意識,在共用同一容器的過程中陷入了內耗。
蛛網試圖將一切固定、分割、控製;
雲霧試圖將一切彌散、稀釋、消解。
“它們自己應該是不想待在這裡的,死之終點用兩個失敗者拚湊出了一件看門的工具。”
“那現在怎麼辦?”阿塞莉婭把目光轉向羅恩:“正麵打?”
羅恩搖頭。
“先試試其他辦法。”
他走到縫隙邊緣,再一次將感知探入。
羅恩開始“傾聽”。
【寂靜劇場】能將場域內一切力量進行強製解讀。
訊號湧入,兩種完全對立的“聲音”同時灌入耳膜:
一個聲音在說:“切割、分離、把一切拆解成最小的碎片,讓秩序歸於秩序……”
另一個聲音同時在說:“消弭、融合、把一切溶解進無邊的虛無,讓存在本身不再存在……”
兩種聲音的頻率截然相反,在接收端形成了劇烈震盪。
羅恩被迫中斷了感知連結。
退出來的那一刻,精神力有些過載,跨一個小階位去讀兩個至高使徒,還是太費勁了。
“不行。”
他退後兩步,用手背按了按眉心。
阿塞莉婭的龍尾在地麵上拍了一下。
“那就打。”
“打是要打的。”羅恩重新審視縫隙:“問題是怎麼打。”
他走回縫隙正中央,取出占卜牌。
洗牌的動作很快。
他隻問了一個問題——縫隙中的拚合體,弱點在哪裡?
牌翻過來。
【倒吊者・逆位】。
倒吊者正位代表“懸掛中的領悟”,逆位則意味著“懸而未決的掙紮”。
兩個被強行拚合在一起的意識,都懸吊在各自執念上,誰也不願放手,誰也無法掙脫。
弱點不在外部。
弱點在它們的接合處,那道將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焊在一起的“焊縫”。
焊縫的基礎,是死之終點施加的外部壓力。
如果這層壓力被動搖,哪怕隻是極短暫的動搖,兩種互相排斥的力量就會自發地向外爆破,試圖將對方從共用容器中推出去,那就是破綻。
羅恩收好牌。
“阿塞莉婭,你的龍語威壓在靈界裡處於全盛狀態。
拚合體由兩個至高使徒的意識組成,它們都屬於比龍族更低階的混沌生物。”
銀龍雙翼張開,鱗片下的肌肉已經開始預緊。
“你的任務是正麵施壓,直擊拚合體的感知核心。
一旦分歧出現,哪怕隻有不到一秒的行動停滯,都是機會。”
“交給我。”
阿塞莉婭俯衝到縫合點上方時,縫隙內部的拚合體率先做出了反應。
它被限製在縫隙內部的空間中,無法向外移動哪怕一寸。
死之終點將它焊死在了這個位置上,連同焊縫一起,構成固定在通道裡的“**路障”。
但“無法移動”和“無法攻擊”是兩個概念。
羅恩的腳剛踏上縫隙入口處的碎礁邊緣,一根蛛絲就從裂縫深處射了出來。
【星軌之痕】提前預見了它的軌跡。
一條可能性線從縫隙內部延伸而出,精準指向他的左眼。
他側頭,蛛絲擦過耳廓,在身後碎礁上切出了深達三指的溝痕。
切麵平滑得能映出倒影。
“麥格斯的蛛絲。”阿塞莉婭在上空發出警告:
“虛空屬性,能切割一切具有明確結構的物體,包括靈魂。”
第二根蛛絲緊隨其後,很快是第三根、第四根。
絲線從縫隙中密集地湧出,在入口前方編織成了一張扇形的攔截網,將空間片片撕裂。
羅恩隻能後退。
“正麵進入行不通。”
他快速評估著絲線攔截網的密度和覆蓋範圍。
網麵從縫隙入口處呈扇形展開,覆蓋了大約一百二十度的角度,從地麵延伸到天頂。
任何試圖正麵穿越縫隙入口的物體,都必須先麵對這張網。
“試一下。”
虛骸在精神海深處完全展開。
【暗之閾】的星光軀體亮起,黑色輕紗在身後飄動。
【裁決】
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從門扉中釋放出一道裁決之光,以三種力量融合的能量束直接轟擊攔截網的中央。
門扉裂開了一條縫,裁決之光射出!
星光、混沌、雷火三種屬性糾纏在一起,形成一道拳頭粗細的光束。
帶著灼熱和撕裂空間的餘波,命中了蛛絲網的正中央。
轟隆隆!!!
碎礁被爆炸後的衝擊波震碎,靈質粉塵在空中紛飛。
但蛛絲網冇有斷。
裁決之光確實燒斷了中央區域的幾根絲線。
可在光束威力衰減到一定程度後,剩餘絲線迅速從兩側合攏,將被破壞區域重新填補。
整個修複過程不到半秒。
從修複後的網麵密度來看,新生成絲線比被燒斷的那些更粗、更密。
“適應性修複。”羅恩皺眉。
蛛絲網不隻是被動防禦,它在學習,根據攻擊型別和強度調整自身結構。
麥格斯的空間撕裂和納斯的概念稀釋共同作用的結果:
蛛絲負責構建物理結構,瀰漫在絲線間的雲霧則負責稀釋攻擊的能量濃度。
兩種力量一攻一守,構成了自洽的防禦迴圈。
“再來。”
羅恩的門扉開得更大了一些。
第二道裁決之光比第一道粗了將近一倍,能量密度也相應提升。
光束再次命中蛛絲網。
這一次,燒斷麵積擴大了三倍。
整張網左半部分被裁決之光掃過,絲線在高溫下斷裂、捲曲、化為靈質碎屑。
但左半部分剛剛被清空,右半部分的絲線就已經開始向缺口處遷移。
與此同時,縫隙深處湧出了更多新絲線,修複速度比第一次更快了。
“不行。”阿塞莉婭的判斷很果斷:
“你的輸出量不夠,蛛絲網的再生速度和你的攻擊頻率基本持平。
你在靈界裡,每開一次門扉都在消耗本源,它冇有這個限製。”
她說得對。
羅恩在靈界裡每動用一次虛骸力量,都會加速生氣外泄,持久戰對他極度不利。
“真是麻煩。”他隻能先退到了拚合體響應區域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