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的房間中,馬丁拿起筆,蘸飽墨水,開始在筆記本上抄錄殘頁。
【…其魔力流轉的軌跡在第三個環路節點處出現斷層,此處易與尾端直接連結,將導致……】
剛一停下筆,字跡的下方和上一頁紙麵上都開始滲出墨水,形成詞句。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是一本巫術書籍,關於零環巫術【酸液飛濺】,應當便是亞歷山大在地下室襲擊馬丁甩出的那團幽綠色光球。
實戰體驗來說,這道巫術的威力不小,但速度太慢,很容易閃避。
隻是對於現在的馬丁而言,有比沒有好。
在自己巫師學徒身份沒暴露的情況下,關鍵時刻突施冷箭,應該也能取得不弱的效果。
馬丁開始閱讀這道巫術的設計原理和環路結構。
看到末尾,他眉頭皺了起來。
相比從記憶碎片中直接獲取的【虛化】,這本巫術書的筆記多了一項內容:首次施法。
大概意思是,巫術在完成魔力環路的學習和記憶後,仍需要藉助一些施法材料來完成首次施法,成功後也可以將該巫術模型固化於靈魂中。
此後,巫師便不需要再藉助外部物質的輔助,以精神力撬動魔力,即可完成施法。
【虛化】因為「本來」就是馬丁靈魂中的東西,所以不需要這個折騰人的步驟。
【酸液飛濺】原書給出的施法材料沒有一項是馬丁聽說過的,所幸筆記給出了一個替代方案,幫馬丁保留住他那次寶貴的推演機會:
【提取酸液潛伏者的毒囊原液,與高純度硫磺粉末混合,輔之百枯草萃取液。】
後兩項,一個在市場上應該能買到,另一個耶是庫倫神父要求馬丁採集的靈植之一。
第一個酸液潛伏者,則是獸潮的主力獸種,接下來巡山時說不定能遇到。
馬丁收好筆記,目光移向第二張殘頁。
筆記補充完整後,似乎也是一本巫術書——【基礎分魂術】。
這是律動社學員的必修課之一,足夠從初等巫師學徒練到高等巫師學徒。
使用它,可以分開自己的靈魂附著在多個目標上,進行多執行緒操縱,以此鍛鍊修習者的靈魂掌控力。
馬丁想起亞歷山大的偽裝身份是養蜂人,會不會他養的蜜蜂正是他的實驗物件,以此練習【基礎分魂術】。
隻可惜,即便勤苦練習,亞歷山大在實戰中操縱起獵豹傀儡,依舊笨手笨腳,被熟練十字劍術的馬丁打得在地上爬。
【基礎分魂術】的輔助施法材料,仍舊由補全的筆記給出了替代方案,大多為庫倫神父清單上的靈植。
看來一段時間內,幫神父採藥這個工作是沒法摸魚了。
後麵的殘頁裡,馬丁又獲得了三個很經典實用的零環巫術。
最後一本巫術書,是重頭戲。
一環巫術【勾魂奪魄】。
馬丁回憶起在地下室戰鬥的情景:
【勾魂奪魄】在固化以後,仍需要時間念誦咒語,積蓄力量。
亞歷山大藉助獵豹傀儡的自殺式攻擊掩護,完成咒語念誦。
巫術施展後,雖然被【虛化】輕鬆躲過,但馬丁能感覺到,沒有【虛化】的話自己是怎麼也躲不過這招精神攻擊的。
它不僅飛行速度快,而且悄無聲息。
敵人稍有不慎,就會被剝離靈魂。
但問題是……
即便是補全後的筆記,首次施法材料中,仍然列出了一個讓馬丁很為難的東西:
一個完整的靈魂。
相比原書要求的「充滿負麵情緒的完整靈魂」,限定範圍大了許多。
但是,隨便什麼靈魂,收集它在這片聖教統治的大陸上仍然是妥妥的反人類罪,是會被恐怖的異端裁判所盯上的絕對禁忌之事。
畢竟剝離靈魂這種事,很容易和邪術、汙染等東西聯想到一起。
馬丁放下筆,嘆了口氣。
走律動社這條道路,果然是風險重重。
出現一絲紕漏,自己都將萬劫不復。
想到這,馬丁心中浮起一個疑問:
那亞歷山大顯然是貴族後代,繼承的財富能讓他什麼都不做也能過上揮金如土的日子。
這樣一個人,為何要冒著巨大的風險,踏上巫師之路?
……
提爾堡。
恢宏的大教堂位於上城區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座城市。
教堂深處,一間專供修士使用的修習室內,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麵上繪製出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斑。
房間中央,跪坐著一位少女。
少女閉著雙眼,銀色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雙手交握在胸前,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麵容上一片寧靜。
她正在默誦《聖光禮讚》。
隨著空氣中**和沒藥的氣味愈加濃鬱,少女周身憑空浮現出點點金光,如同擁有生命的螢火蟲一般,圍繞著她緩緩盤旋、飛舞。
這些光芒越來越密集,最終匯聚成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將少女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是極其罕見的「聖光共鳴」。
在整個提爾堡大教堂的年輕一代中,能夠引發如此高濃度聖光匯聚的,寥寥無幾。
足足過了一刻鐘,那道金色的光柱才緩緩消散,化作無形。
伊芙琳·哈裡森睜開了眼睛。清澈的眼眸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神聖的光暈。
作為哈裡森男爵最寵愛的小女兒,伊芙琳並沒有像其他貴族千金那樣沉迷於酒宴和舞會,而是將全部的身心都獻給了聖光。
她極高的聖光親和力,更是讓還僅僅是見習牧師的她被提爾主教點名,地位尊崇。
啪啪啪。
門口傳來一陣掌聲。
伊芙琳轉過頭,看見修習室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麵容英俊,看向伊芙琳的眼神中,帶著一分難以掩飾的熱切。
「太美妙了,伊芙琳師妹。」男子微笑著走上前,「你的聖光共鳴越來越純粹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凝聚出第三滴聖水,向正式牧師進發。」
相比之下,盧瑟僅僅隻凝聚出第一滴聖水,就被請回了鬆溪鎮。
「多謝你的誇獎,加雷斯師兄。」伊芙琳禮貌地起身回禮,「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導師的早課應該還沒結束。」
加雷斯對於伊芙琳這種冷淡的態度早已習以為常,他知道這位師妹一心撲在修行上,對男女之情毫無興趣。
但他相信,隻要自己一直陪在她身邊,總有一天能融化這座冰山。
「我是來給你帶來好訊息的。」加雷斯神秘地笑了笑,「導師剛才已經批準了你的第一次外出實踐申請。他指派我,作為你這次實踐的輔助者。」
聽到「外出實踐」四個字,伊芙琳那平靜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了一絲亮光。
長久以來,她一直被保護在大教堂的高牆之內。
雖然聖光修為進境神速,但卻從未真正見識過外麵的世界,更沒有像她讀爛了的故事一樣,用聖光去淨化過邪惡。
「真的嗎?去哪裡?實踐的內容是什麼?」伊芙琳難得地一口氣問出了三個問題。
「去玫瑰河對岸的一個偏僻小鎮,鬆溪鎮。」加雷斯看到伊芙琳的反應,立刻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具體任務是去淨化一個異端。」
「聽說那個異端是個躲在深山裡的巫師,掌握著一些骯髒的舊文明邪術。」
「巫師?」伊芙琳微微皺起眉頭。
在教典的描述裡,異端之中,巫師是最邪惡、危險的存在。
他們褻瀆聖神,屠戮生靈,時刻妄圖顛覆聖教。
這些惡魔必須被淨化!
「不用擔心,師妹。」加雷斯以為伊芙琳是在害怕,立刻挺起了胸膛。
「有我在呢。你別忘了去年我在西境執行清剿任務的時候,可是親手淨化了十多隻強大的食屍鬼。」
「淨化一個異端而已,對我來說就像是拂去桌上的灰塵一樣簡單。你隻需要跟在我後麵,感受一下淨化儀式的流程就行了。」
然而,伊芙琳並沒有如他幻想的那樣露出崇拜的神色。
她靜靜地聽完加雷斯的吹噓,突然打斷了他:「師兄,既然那個異端是個危險的巫師,我們該如何與他戰鬥?我的攻擊性神術還不夠熟練,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武器庫申請一些聖徽?」
加雷斯愣了一下,隨後尷尬地笑了笑:「呃……這個倒不用。那個異端已經死了。」
「死了?」伊芙琳有些意外,「大教堂已經派聖武士去處理過了嗎?」
「不,說起來有些荒謬,你肯定不信。」加雷斯搖了搖頭,「是被鬆溪鎮的一名安全官給殺了!」
「安全官?」
伊芙琳愣住了。提爾堡裡也有安全官,幫助聖教守護城市的安寧。
但是,他們不過是一群強壯一點的普通人罷了。
能斬殺異端?
「最近獸潮鬧得凶,教會特批各地村鎮建立民兵隊,傳授騎士呼吸法,那個安全官應當也是如此。」
「據說他隻是帶隊去山裡巡邏,碰巧撞破了那個異端的偽裝,然後靠著偷襲和人多,僥倖把那個異端給亂刀砍死了。」加雷斯聳了聳肩,「隻能說那個異端空有邪術,卻沒長腦子。」
「原來如此。」
伊芙琳沒有再說話,但心中升起的好奇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這個勇猛的安全官是怎樣一個人?
……
三天後。
正午的陽光灑在鬆溪鎮外的土路上。
馬丁穿著嶄新的黑色風衣,背負雙手,站在土路中央。
在他身後,民兵佇列隊肅立,軍容整潔,未有雜音。
庫倫神父站在馬丁身旁,披著一件隻有節日才會穿的華麗長袍,手握權杖。
雖然極力保持著威嚴,但那不停地向張望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焦急。
「馬丁,讓你的收下下都精神點!」神父叮囑著,「提爾堡的特使馬上就到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給特使留下好印象,鎮子明年的財政撥款絕對能翻倍!」
「到那時,少不了你的好處。」
「您放心吧,我都提前交代好了。」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
伴隨著滾滾煙塵,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走在最前麵的,是十名身著精鋼鎧甲的騎士,跨騎在雄壯的戰馬上,威風凜凜。
「這……」庫倫神父看著這一切,有些發愣。
大教堂回信隻說有人來,沒說是這般規格。
這十人的氣息,都是高階騎士侍從!
還有如此精良的裝備和戰馬,唯有男爵專屬的騎士團才配備。
教堂這是派來了什麼人?
十名騎士拉著一輛馬車,在庫倫神父麵前停下。
為首的騎士長翻身下馬,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布滿傷疤的臉龐。
「鬆溪鎮本堂神父庫倫,願聖光永遠照耀您,騎士長閣下。」
騎士長上前回禮,而後退回馬車,拉開廂門。
加雷斯帶著伊芙琳下車,來到庫倫神父麵前,兩人很快笑著攀談起來。
雖說庫倫神父是正式牧師,但加雷斯作為大教堂特使,兩人在此地位相當。
他們相互一句又一句吹捧著對方,交換自己知道的資訊。
而在兩人談話的空隙,伊芙琳的目光已經被吸引到別處:
她看見那名暫時閒下來的騎士長,走到神父身後的民兵隊前,好奇地打量著。
接著,他又和民兵隊前沉默站立、像是隊長的人攀談起來。
伊芙琳很是驚訝。
她認識這位騎士長。他叫巴隆,是父親手下的一名得力幹將,幫助父親帶出了不少優質的騎士苗子,得到父親器重。
也因此,雖然沒有突破正式騎士,巴隆在哈裡森的勢力範圍內地位超然,性情高傲,看不起城堡中很多沒經過他手的隊伍。
這樣一個人,竟對一個偏遠小鎮的民兵隊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還主動找對方的統領攀談?
伊芙琳目光落在馬丁身上。
他很年輕,看上去和加雷斯差不多。
麵對一名氣質強橫的騎士長,他臉上沒有任何出格的反應,始終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與加雷斯的對話似乎也表現得非常從容。
這是什麼人?
伊芙琳很好奇。
這小小的一個偏遠鎮子,不僅有能擊殺異端的安全官,還有這麼個神秘的民兵隊長。
外麵的世界,真是太有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