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爾堡上城區,流金玫瑰酒吧。
與下城區那些充斥著酸臭啤酒、泥濘靴子的平民酒館不同,這裡是提爾堡貴族與富商們的銷金窟。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地上鋪著厚重的天鵝絨地毯,穹頂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燈,空氣中瀰漫的龍涎香和琥珀酒織就迷幻夢境。
在酒吧的一處角落,搭著一座鋪著紅絲絨的圓形舞台,上麵坐著一位金髮男子。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純白絲綢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
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撥弄著一把小巧精緻的木琴,如水般的音符在他的指尖跳躍流淌。
「…冰冷的風雪掩埋了極北的荒原,年輕的騎士將長劍刺入惡龍的心臟,但那致命的龍息,也同樣貫穿了他引以為傲的白銀鎧甲。」
吟遊詩人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磁性和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舞台四周,圍坐著十幾位衣著華麗的富家千金和貴族小姐。
她們如同最虔誠的信徒,雙手交握在胸前,癡癡地仰望著舞台上的那個男人。
「騎士倒在了潔白的雪地上,鮮血染紅了鎧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沒有看向那頭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巨龍屍體,而是艱難地轉過頭,望向了南方……他守護的少女在那裡。」
「原諒我,我的愛人……我終究,沒能在這個春天,為你帶回那朵盛開在極光下的霜花。」
隨著琴絃發出一聲悠長而悽美的顫音,西裡爾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恰到好處地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一曲終了。
舞台上安靜下來,周圍原本被琴音壓下的啜泣聲一時變得清晰。
「不……怎麼會這樣……」戴著蕾絲麵紗的男爵千金用手帕捂住嘴唇,哭得梨花帶雨,「騎士明明答應過少女要回去的!」
「太殘酷了,西裡爾先生,您的故事總是這麼令人心碎。」另一位女孩紅著眼睛,依依不捨地看著舞台上的金髮男子,「今天是結束了吧?明天您會為我們講述什麼樣的故事?」
西裡爾緩緩睜開那雙猶如深海般迷人的湛藍色眼眸。他沒有回答,而是抱著木琴站起身,優雅地向著四周的女孩們深深鞠了一躬。
「我美麗而純潔的繆斯們,感謝你們這些天的陪伴。」西裡爾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令人心碎的憂鬱,「騎士的故事已經結束,而我……也該踏上新的旅程了。今夜,便是我在『流金玫瑰』的最後一場演出。」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瞬間在千金小姐們中間炸開了鍋。
「離開?您要去哪裡?」
「是這裡的報酬不夠嗎?我可以出三倍的價錢!」
「西裡爾先生,請不要拋棄我們……」
麵對女孩們焦急的挽留,西裡爾微笑著搖頭。
他走下舞台,單膝跪在最前麵那位哭得幾近昏厥的男爵千金麵前,輕輕執起她戴著絲綢手套的手背,印下一吻。
「這世上沒有任何金幣能衡量你們的美麗與善良。但是……」西裡爾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每一位吟遊詩人都背負著流浪的詛咒。如果我停留太久,不可名狀的厄運就會降臨在我所珍視的人身上。」
「你們是我的玫瑰……我絕不允許這詛咒,玷汙了你們身上哪怕一片花瓣。請把我當成一陣曾拂過你們發梢的風吧。」
他又彈起木琴:「是命運讓我變成這般模樣,我對它卻別無所求。」
「我也不願過這樣的人生,可聖神早已做出了決定……」
歌聲伴隨琴音消散,留下滿地眼淚和破碎的心。
……
半個小時後。
提爾堡下城區,斷漿酒館。
擠過一片喧鬧躁動的下班工人,西裡爾來到那個永遠清淨的卡座。
坐在裡麵的魯比看見他,撇了撇嘴,不知從哪掏出一個酒瓶和兩隻高腳杯。
他倒上紅酒,推了過去,被西裡爾拒絕。
「幹什麼?」魯比怒了,「這瓶我藏了好多年,一直捨不得喝!」
西裡爾搖頭:「今天沒這個心情。」
「哼,要離開香香軟軟的貴族少女,和我這下水道老鼠擠在一塊,真是抱歉啊!」
「不,從昨天開始,我就隱隱有些不安……『水井』那邊情況如何?」
「別用你那噁心的眼神盯著我!」魯比罵了一句,掏出一個檔案袋,遞給西裡爾。
「那邊目前一切正常,不必掛念。計劃穩步推進中,教會和那個蠢貨男爵完全沒注意到我們,正在如預想中那樣落入我們的陷阱。不過……」
「不過?」
魯比有些猶豫:「非要說的話,確實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說。」
「我在檢查『水井』的資料時,發現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自從計劃執行以來,『水井』的讀數一直在上升,沒有間斷。但是,最近的漲幅資料很奇怪。」
「它給我的感覺就是,它本該漲得更多,但最終沒有實現。」
聽到這,一直隨酒館音樂晃動身體的西裡爾停了動作,轉過頭,第一次與魯比對視。
「什麼意思?」
魯比的表情很古怪:「怎麼說呢……我有一種感覺,『水井』的增長有一部分被『偷』了,以一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方式。」
西裡爾拿起高腳杯,將酒一飲而盡。
「你發現的這個異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一個多月前。不過在這幾天,資料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最近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大教堂和領主府要求所有村鎮組建民兵隊……提爾主教快一個月沒有公開露麵了……」魯比眼珠直溜地轉,「啊,昨天確實發生了一件比較不尋常的事。」
「你還記得亞歷山大嗎?」
西裡爾想了一會:「沃克家族的孩子?我記得好像是我『提升』了他?」
「是的,就是他。昨天晚上,有人報告,說他死了,是被『淨化』的。」
「這麼倒黴嗎?他那點天賦,現在最多也就是個中等學徒吧,這都能被教會發現?」
「他住的地方靠近『水井』,負責那片區域的人說,『淨化』亞歷山大的人帶走了他的小寶貝們,但留下了大寶貝。估計很快教會就會再派人過去。所以他們讓我請示你,要不要讓他們先去把東西收了?」
「不必了,那孩子對我們幾乎一無所知,教會搜不出什麼,收東西反而會暴露我們的存在。」
西裡爾為兩人滿上酒。
「比起這個,我對你說的那個異常感興趣。準備一下,明天我就要去『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