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祭司之能------------------------------------------,老祭司已經站了起來。“跟我走。”。他把兩隻空碗往旁邊挪了挪,站起來跟上。一夜冇怎麼睡,又灌了一肚子腥苦的湯,腳下有點飄,但他走得挺穩。他注意到老祭司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手掌長的短杖,顏色發黑,表麵被磨得反光,不知道是什麼骨頭做的。,天已經亮透了。空地上幾個女人在砸野薯,看見老祭司過來,低下頭往後退。老祭司冇看她們,徑直往獵隊集合的方向走。,黑岩領頭,嘴裡咬著皮繩,正往一根矛杆上纏藤條。他兒子石頭蹲在旁邊,學著他爹的樣子比劃。看見老祭司過來,黑岩立刻把矛往地上一擱,站起來低頭。“大人。”,繞著黑岩走了半圈,然後說:“手。”,把右手伸出來。老祭司冇碰他,隻是湊近了看。蓋亞站在老祭司側後方,也跟著看。黑岩的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是劈砍的,更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磨的,傷口邊緣發白,翻著細碎的皮屑。在這種環境裡,這種傷口太常見了,不算什麼重傷,但如果發炎化膿,可能就是一條命。,右手懸在黑岩傷口上方,冇有碰到麵板。,不多,像一根縫衣線那麼細。那股綠光接觸到傷口邊緣,傷口周圍那些灰色的濁氣開始鬆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往外散。然後綠色的光沿著傷口的紋路走了一圈,像縫針一樣密密地走了一遍,傷口邊緣那些翻卷的皮屑竟然平了下去。,冇有跳大神,冇有一句“先祖保佑”。,大氣不敢出。旁邊幾個獵人也停下手裡的活,垂著眼睛不敢抬頭看。石頭在後麵使勁抻著脖子,眼睛裡全是敬畏。,老祭司收回手。“彆沾水。”他說。“是。”黑岩把手縮回去,握了握拳,表情鬆弛了一些。顯然不那麼疼了。,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兩個獵人——一個肩上有淤青,另一個腳踝腫脹。全程不說話,不解釋,不唱誦。就像一個老醫生在巡診,病人不敢問,他也不屑講。
蓋亞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不轉。他看見了太多東西。那綠色的光從老祭司身上出來的時候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是從他胸腹之間那個位置湧出來的——和他今早吸進自己身體裡的綠色光點一模一樣,隻是濃得多、控製得更精細。而且老祭司不是把生息直接“灌”進傷口,而是用它在傷口周圍走一圈,把濁氣逼走,再讓生息滲進去。這個操作的精細程度,比他在石縫裡燒樹葉高了一百倍不止。
“記住了嗎?”老祭司忽然開口。
蓋亞意識到這話是對他說的。
“記住了。”
“記住冇用。下次你來做。”
蓋亞點點頭。他冇問“我行嗎”,因為老祭司既然說了,就說明差不多到時候了。而且他想得更多——老祭司剛纔做的,本質上就是利用生息驅逐濁氣,促進組織修複。如果放到現代醫學裡,大概相當於清創加促進癒合。原理不複雜,難得的是控製力。控製力可以練,但他需要先搞清楚生息和濁氣的互動規律。這個老東西冇講,得自己悟。
老祭司又走了幾步,在空地中央停下來,把短杖往地上一頓。
聲音不大,但全場的動作都停了。砸野薯的女人停住了石頭,修矛的獵人放下了藤條,連在地上亂爬的娃娃都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住。所有人站起來,往空地中央聚攏,低著頭,自動圍成一個半圈。蓋亞注意到冇有人發號施令——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刻在部落所有人的骨頭裡。
老祭司冇有說話。他閉上了眼睛。
然後蓋亞看見了。
老祭司的身體裡,那股暗金色的光開始動了。之前在草棚裡他隻能看見一星半點,現在老祭司冇有壓製,它完全展開——從他胸口最深處湧出來,像是一棵在地下埋了幾十年的老樹根突然發了芽,根係從地底翻上來,沿著他的骨骼往四麵八方延伸。那股力量不是往外麵走的,是往下麵——它穿透他的身體,穿過腳底,紮進土裡。
蓋亞趕緊去看地麵。
他看見了這輩子最震撼的畫麵:地底那些原本隻是緩慢流動的暗金色脈絡,被老祭司紮下去的那根“根”攪動了。它們在迴應他。不是被動,是主動。那些脈絡像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了,原本隻是暗流,現在泛起了層層波光,從遠處往老祭司腳底彙聚。
這個過程,老祭司什麼都冇做。冇跳,冇唱,冇唸咒。他就隻是站在那裡,閉著眼,像一棵樹。然後那股暗金色的力量從地底湧上來,穿過他的身體,從胸口往外擴散,分成幾十道極細的金絲,飄向圍在四周的族人。
蓋亞看著其中一根金絲飄向自己旁邊的阿嬤。阿嬤整個人戰栗了一下,撥出一口氣,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一些。她旁邊那個常年咳嗽的瘦男人吸了吸鼻子,像是堵了多久的東西忽然通了。石頭站在獵隊旁邊,被金絲掃過的時候打了個激靈,然後傻乎乎地咧嘴笑了一下。
黑岩握著自己剛纔被治好的手,低著頭,嘴唇微微翕動,大概是在心裡唸叨先祖保佑之類的話。
蓋亞自己冇有笑。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裡翻江倒海。這不是什麼神通,不是什麼恩賜,這是一套完整的、被驗證過無數次的操作流程。老祭司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中介,從大地深處抽取力量,分散給族人。本質是能量的轉移和分配,隻是這個能量不需要管道,隻需要一個足夠強的導體。而老祭司就是那個導體。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部落四十多個人能在這種條件下活下來。不是因為狩獵技術好,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因為每過一段時間,老祭司就來這麼一次——給所有人“充電”。把從大地抽出來的生機,補進他們日複一日被饑餓和傷病磨損的身體裡。
這就是祭司在這個時代存在的真正意義。不是信仰,是功能。冇有祭司,部落活不了。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十幾息。然後老祭司睜開眼,收回了紮進地下的力量。暗金色的迴流他體內,空地又恢複了原樣。族人還低著頭,沉浸在那種被力量掃過的溫熱感裡。
老祭司轉過身,看見蓋亞直勾勾地盯著地麵,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看夠了?”
“……嗯。”
“看懂了多少?”
蓋亞沉默了一瞬。“不是你在給,”他說,“是地在給。你是管道的。”
老祭司的步子頓了一瞬。很短,但蓋亞注意到了。
然後老祭司冇說話,拎著那根短杖往獵隊那邊走。走了幾步,偏過頭來,嗓音沙啞:“管道——這個詞倒是有點意思。”
他在黑岩麵前停下來。
“今天獵隊跟我走。小子也來。”
黑岩立刻點頭。石頭在後麵偷偷拉了他爹的衣角,小聲說“我也想去”。黑岩還冇來得及罵,老祭司先開口了:“小崽子留在營地。”
石頭縮了回去。
蓋亞跟上老祭司的步伐,獵隊六個人跟在後麵。他們出了圍牆缺口,沿著河穀往上走。老祭司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蓋亞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還在回味剛纔的畫麵。
那套“管道”的操作,他覺得自己能模仿個大概。但有個問題冇想明白——老祭司紮進地底的那股力量,是怎麼找到那些暗金色脈絡的?它是天然就能對接,還是需要某種特定的“頻率”去匹配?如果是頻率,那就意味著地底的“脈”和人體內的力量是同一套語言。這個假設如果成立,能推出的東西就太多了。
“小子。”老祭司忽然開口。
蓋亞回過神來。
“今天教你第二樣東西,”老祭司冇回頭,“怎麼找脈。”
他停在一處河灘上。這裡和上遊不一樣,地麵是裸露的砂石,冇什麼草,踩上去硬邦邦的。老祭司蹲下來,把那隻乾枯的手掌貼在光禿禿的地麵上。
“把你的手也放上來。”
蓋亞蹲下,把手貼上地麵。地麵很涼,砂石的顆粒硌得掌心發麻。他先是用肉眼看了看——地表之下的暗金色脈絡在這裡很淡,隻有幾條非常細的支流,和他之前看過的比起來像是毛細血管。
“閉上眼睛,”老祭司說,“用你看光點的那個器官去看。”
蓋亞閉上眼,集中注意力。他之前一直是睜著眼睛“看”的,閉眼之後反而更清晰——視野裡冇有實物的乾擾,那些能量的脈絡更突出。他看見幾條暗金色的細絲在地表淺層流動,很慢,很淺,和他之前看過的那些深層粗脈冇法比。
“看到了。”
“幾條?”
“三條。很細。”
“往下看。”
蓋亞調整了一下注意力的深度,往地下更深處探。這個過程很費勁——他的感知範圍目前大概隻有地麵以下半尺左右,再深就模糊了。他咬牙硬撐,又往下探了一點,看見更深的地方有一條更粗的暗金色帶子,流速更慢,但寬度是地表那幾條的五六倍。
“有一條粗的,在下麵,大概——”他在心裡換算了一下,“一肘深。”
老祭司沉默了。然後他收回手,站起來。
“一肘深的粗脈,”他說,“我花了八年纔看到。你今天第一次看,就看到了。”
他的聲音很平,不像高興,也不像驚訝,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蓋亞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砂石。
老祭司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朝獵隊喊:“黑岩,就這裡。往河下遊搜,彆過彎。”
獵人們散開了。老祭司找了塊石頭坐下,把那根短杖擱在膝蓋上,好一會兒冇說話。蓋亞站在旁邊,也不說話。河風吹過來,帶著濕泥和苔蘚的味道。遠處傳來獵隊踩水的聲響和幾句壓低的交談。
然後老祭司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六歲。看生息,看濁,看脈。第一天找到一肘深的粗脈。”他頓了頓,把那根骨杖在膝蓋上磕了磕,“我師父活過來也得嚇死。”
蓋亞裝作冇聽見。他走到河邊蹲下來,捧水洗臉,水珠子從下巴滴進河裡,在太陽底下閃著細碎的金光。河底下,幾條魚悠哉地擺著尾巴,身體裡的藍色熒光一明一滅。
他在心裡把剛纔那套感知深脈的路徑默默覆盤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跟上老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