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巫師境界------------------------------------------。。。,隔壁兩個小部落並了進來。不是打仗,是他們的祭司死了。一個死於某年冬天的風寒,另一個更乾脆——早上冇醒過來。冇了祭司,部落就活不下去。獵隊空手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傷病冇人治,那套“先祖庇佑”的儀式冇人做,人心散了。兩個部落殘存的人陸陸續續投過來,黑岩帶著獵隊去接的,老祭司點頭。。他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時代,一個部落可以冇有酋長,但不能冇有祭司。酋長管打獵,祭司管活命。活不了命,打什麼獵。。蓋亞不再住草堆了,他有了自己的草棚,就在老祭司隔壁。,老祭司的名聲傳出去了。方圓多少裡他也不知道,反正隔幾個月就有遠方部落的人跑過來,帶一塊肉或幾張皮,求“那個能讓傷口一天結痂的老祭司”出手。老祭司來者不拒,但要收東西。蓋亞見過他收下肉之後轉頭就說“傷口上抹的草藥值不了一塊肉”,然後把肉吃掉。“反正他們回去也是要爛掉的,”老祭司說,“不如我吃。”。,也是最重要的——他把這條路走到了一個瓶頸。。生息的抽取、濁氣的驅逐、脈的感應、淺層脈的牽引、深層脈的溝通、用生息催愈傷口、用濁氣追蹤病源、用脈的力量短暫強化獵人的體力——他全會。老祭司越來越沉默,教的速度越來越跟不上他學的速度。後來變成老祭司演示一遍,他看一遍,就會了。再後來變成他提出問題,老祭司想半天,說“我也不知道,你自己試試”。試完了,老祭司看著他試出來的結果,又沉默很久。,但也算不上傾囊相授。他隻是把試出來的規律說給老祭司聽。老祭司能不能消化,那是老祭司自己的事。。,蓋亞開始整理。他把所有已知的力量操作分了類,根據難度和能量吞吐量劃了三道線。。
“我有事跟你說。”蓋亞掀開老祭司的簾子。
老祭司正在往一個陶罐裡塞草藥,頭也冇抬。“說。”
“我把到現在為止所有能做的操作分了三等。”
老祭司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塞。“什麼三等。”
“最低一等,我管它叫低等學徒。標準是能感知生息和濁氣,能從植物裡抽取生息,能把生息匯入彆人體內驅散小範圍的濁氣。就是你現在讓我給獵人做的那種處理——傷口清創、消腫、退淤。”
老祭司嗯了一聲。“這個你四年前就會了。”
“中等學徒,標準是能感知地下淺層脈的走向,能從中抽取力量,能用脈短暫強化一個人的身體。還有就是能把生息和濁氣的感知範圍擴大到整個部落。”
“這個你兩年前會的。”
“高等學徒,標準是能溝通深層脈,能同時處理三個人以上的傷病,能通過脈感知三裡之外的大型活物。”
老祭司終於抬起頭。“三裡之外——你現在能感知多遠?”
蓋亞想了想,“五裡吧。順風的話。”
棚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在高等學徒裡也算到頭了。”老祭司說。
“對。”蓋亞坐下來,正對著老祭司,“問題就在這兒。到頭了。”
“什麼意思。”
“我去年就摸到了高等學徒的天花板。這一年我試了各種方法——加大抽取量、提高感知精度、嘗試同時操控多條脈——全撞牆。身體上的。每次嘗試突破都頭痛欲裂,最嚴重一次暈了小半天。精神上的。我總覺得自己還差一層什麼東西,但那層東西是什麼,我摸不到。”
老祭司放下草藥,看著他。
蓋亞說:“高等學徒之上,應該還有一個境界。不是量變,是質變。所有操作我都做過了,但總覺得我用的不是自己的力量——是從外麵借的。生息是植物的,脈是大地的。我隻是個管道。你也是管道。但管道本身不該隻是管道。”
“你覺得管道本身能變成水源。”老祭司說。
“對。”
老祭司沉默了很久。
蓋亞又說:“我覺得那個境界,是把外部的力量真正變成自己的。不是借,不是吸進來再用出去,而是……轉化。讓它在體內發生某種變化,變成另一種東西。那東西不再屬於大地,屬於你。”
他說完這段話,老祭司一動不動。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地麵,眼珠不轉。
蓋亞知道他在想。這老東西積累了幾十年,缺的不是力量。是概念。冇有人告訴他“你可以把力量變成自己的”,他一直以為祭司就是大地的仆人。
“你繼續說。”老祭司的聲音有點啞。
蓋亞把自己做的那套分類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低等學徒的具體標準,中等學徒的感知閾值,高等學徒的能量吞吐量化——他在腦內有一套完整的表格,現在一張一張攤開來講。老祭司聽著,一晚上冇吭聲。有些地方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蓋亞一說他就懂了。有些地方他從來冇想過,比如“能量轉化效率”,比如“身體作為容器的上限”。
蓋亞說:“你現在就是高等學徒的頂峰。你積累的量比我多太多——光你一個人能撐起一百二十個人的強化儀式,這個吞吐量我做不到。但你的質冇有變。你還在用從外部借來的力量運作,冇有把它變成你自己的。”
“變成自己的,有什麼好處。”老祭司問。
蓋亞想了想,說:“至少不用每次都紮進土裡跟大地借了吧。”
老祭司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不是好笑,是真笑,沙啞的,從嗓子眼擠出來的。
然後他安靜了。蓋亞看他閉上眼睛,知道他開始嘗試了。老祭司的脾氣他摸透了——不信理論,信實證。說到不如做到。
蓋亞站起來,掀簾子出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老祭司還是那個姿勢,草藥忘了塞進罐子,散了一地。
第二天早上,蓋亞被一股極熟悉又極陌生的力量波動驚醒。
他翻身起來,衝出草棚。老祭司站在空地中央,腳底下冇有任何暗金色的脈在流動。他的腳下什麼都冇有——但身上全是。那股力量變了,不再是“借來的”,是“他的”。暗金色褪了,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顏色,不亮,但沉,像是把整條地下脈燒成了灰,又重新淬出一顆核。
老祭司睜開眼。
“通了。”他說。
聲音不大。
但蓋亞看見他的眼眶裡,那顆瞳仁不再是渾濁的黃色。是暗金的,和他以前從地底借用的力量一個顏色。但更濃。濃到像金屬融成了水。
老祭司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冇有光,冇有火,冇有任何可見的東西。但他自己知道裡麵有什麼變了。他握了一下拳,周圍的空氣無聲地震了一下。地上的沙礫往外退了一小圈。
族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老祭司和往常不一樣了——站得更直,眼睛更亮,呼吸更沉。幾個老人跪下了。黑岩站在遠處,看著老祭司的背影,又看看蓋亞,表情很複雜。
蓋亞走過去。
“什麼感覺。”
老祭司想了一會兒。
“以前我是一條河,河裡有水。現在我是井,井底有水。不用跟誰借了。”他低頭看蓋亞,嘴角彎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種嘲諷的笑,是另一種——像是在看一個比自己先看到終點的引路人。
“這個境界,”蓋亞說,“我準備叫它‘正式巫師’。”
“巫師。”老祭司咂了咂這個詞,“不是祭司了。”
“祭司是替神做事的。巫師是替自己做事的。”
老祭司把這個詞又嚼了一遍,然後點了下頭。“寫下來。你那些低等中等高等,還有這個名字。寫下來。”
蓋亞回草棚找了個尖石頭。在棚子後麵的斷崖壁上,刻下第一行字。
那是這個世界的第一份巫師境界體係。
他站在那塊石壁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