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一具紙級妖魔屍體的處理後,彌瑩再度啟動機關。
頓時,玉璧頂端微微顯開一線孔隙。
孔隙漸大,大到約莫嬰兒拳頭大小時便停了下來。
外麵的天光從這孔洞投入,在玉室裡顯出一團斑駁的金色。
之所以是斑駁,是因為中間還裝了數道細密如網的玉質格柵。
「處理完妖魔,還需要散氣,將玉室內可能殘存的汙穢毒素儘數排出。」彌瑩的聲音平淡無波,她隻是在陳述一項最尋常的日常流程。
齊彧左看右看...
在陽光照入後,他越發清晰地看到這玉室的全貌。
不大,可卻通體皆由玉石構築而成。
比起那件玉衣,這玉室的造價恐怕要翻上數十倍。就這狹小一間,哪怕都用的是劣質玉,可冇有三四萬兩銀子根本無從談起,這...還未將配套設施費以及維護費計算在內。
而這種「妖魔解剖室」,顯然是傘教的剛需。
由此可見,傘教真的是需要錢的。
彌瑩淡淡掃了眼齊彧,道:「走吧。」
兩人回到石室。
然後彌瑩又開啟石門,朝外招招手,喊道:「來一個人。」
獻祭部外的一處開闊地常年有至少十名教徒駐守,那些教徒隨時候命...
此時聽到內務使聲音,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那十道身影僵立原地,呈現出一種死寂。
下一剎,一道瘦小的身影主動出列,跑了出來。
齊彧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若是放在別的勢力中,一個首領如此叫人,那下麪人肯定都是爭著搶著做的,而這裡的...卻似乎都是猶猶豫豫的。
那瘦小身影跑近。
齊彧一看,也是有緣,正是他入教那日遇到過的叫「小影」的女教徒。
她身著簡陋麻衣,手臂蒼白,纖細見筋。
「大人。」
小影恭敬行禮。
彌瑩並未看她,而是先行轉身,將石門重新閉合。
齊彧忽的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教徒愕然地抬眼,腰脊挺直道:「我叫小影,祝小影。」
齊彧冇再說話。
彌瑩關好石門,又去開啟了玉室的門,然後取了一枚鴿子蛋大小的丹藥,指了指玉室方向道:「小影是吧?你去裡麵待到明天,這一枚福穀丹可以讓你一天一夜不飢不渴,如果遇到異常,及時關閉上方風口。來...我教你一下。」
小影順從道:「是。」
隨後,她跟著彌瑩走向玉室,在經過齊彧時,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神色,然後決然地回頭,往前走去。
須臾後,彌瑩出來了,重新關閉石壁。
齊彧道:「彌內務使,是檢測毒素殘存麼?」
彌瑩漠然道:「是。此外,也是防止外物侵入,同時測試魔屍停放期間,其內部毒素的細微變化。
若僅為檢測毒素,放條狗進去亦可。但狗不會言語,亦無法執行基礎的警戒,隻能用人。
若運氣不好,她可能會被立刻毒死,可更多的則是看似無礙、實則受了某種隱蔽感染,然後在不久後因為某些怪疾離世。
然而,那也不過是融於吾神庇佑之下,迴歸最初的安寧罷了。」
齊彧默然。
很殘酷。
但這叫小影的姑娘卻很拚命。
她如此拚命,也隻是為了改變原本的地位,為了走出最底層的泥濘。
旋即,彌瑩又詳細地開始介紹一些細節...
齊彧認真聽著。
講了不少之後,彌瑩忽問:「枯燥嗎?」
齊彧道:「很有趣。」
「有趣?」彌瑩古怪地看著他,「難道你不覺得此事危險但收益極少?」
齊彧也冇說什麼「為萬傘神明再苦再累都不怕」之類的話,這種話看似有點小聰明,實則太虛偽,反倒引人莫名去猜測他真實目的,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冇事兒也折騰出事兒來。
他沉默了下道:「其實是刺激。」
「刺激?」彌瑩越發古怪。
她想起這少年此前摸魔屍的表情。
那...是興奮吧?
誰會摸魔屍摸到興奮?
她此前早有想法,如今見到少年自己承認,更是自覺得到了印證。
齊彧尷尬地笑笑道:「還請內務使為我保密。」
彌瑩點點頭,忽道:「你還挺適合加入黑傘的。」
齊彧一副被人發現了秘密的模樣,急忙道:「彌姐,還請幫忙保密,如果被我堂姐她們知道,怕是要找我好好聊聊了。」
適時地送出一個小把柄讓人拿捏,並及時地更改稱謂,會更加增進關係。
果然,彌瑩看著他,蒼白的臉露出笑的表情,然後道:「昨日我便說過,你也可以將我當作姐姐。既然你真心喜歡這份差事,那今後,姐姐可就把你當作得力助手了。」
齊彧深深點頭,道:「行。」
兩人都很開心。
彌瑩找到了一個強大的、還願意跟著她的、被黑傘們求而不得的武者。
齊彧找到了一個不用上前線獵殺妖魔,就能摸到妖魔獲取技能點的「好崗位」。
彌瑩看著齊彧,滿意道:「午間吃個簡餐,下午就給你兌換密文洗禮的機會。」
「多謝彌姐。」
午間那頓簡餐,確實簡單得過分。
彌瑩**淡薄,連帶著食慾也小得可憐,進食於她似乎不過是維持生命的必要程式。
因為齊彧在場,她才破例吩咐人多添了一隻鹵肥鴨和兩碟時令小炒。
匆匆用完,二人便來到了廣場高台側邊的一處石室前。
這是洗禮室。
石室緊閉,門扉上鎖。
彌瑩簡單安排妥當。
有教徒前來開鎖。
待鎖開啟,齊彧攜著那已不離身的三節長槍,獨自步入了洗禮室。
室內光線晦暗。
待他完全踏入,身後門戶無聲閉合,將一絲微光也吞噬。
四周,全然暗下。
無聲無息間,一柄純白的傘影在他頭頂悄然撐開。
緊接著,整個暗室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靜得連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驚雷在耳畔炸響。
這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嘀嗒...
一滴水珠落地的聲音突兀響起,清脆得有些詭異。
嘀嗒,嘀嗒...
雨聲漸密。
有的敲擊在地麵,有的則彈跳在傘麵之上。
陡然,有斜風颳來,一滴雨隨風而至。
齊彧感到了自己右手手背上一涼,有一種古怪的陰冷傳了進來,旋即像是絲線一樣滲入了他右手的血肉之中,伴隨而來的是一團令他慾念幾要爆開的刺激。
那刺激格外強烈,強烈到理智也開始漸漸消褪...
可,下一剎...雨消失了。
傘也消失了。
暗室又成了簡單的暗室。
密室裡下雨,這根本不可能,可這既然涉及到神靈,那就不奇怪了。
然而,慾念並未消失。
可卻也不是強烈到難以控製。
然而,若是承受了更多這樣的雨...齊彧難以想像。
想起黑傘所經歷的「洗禮」叫做「閉傘洗禮」,那怕不是要承受雨落...
『難怪都是妖女。』齊彧心中感慨。
此時...
暗室門開啟。
齊彧走了出去。
彌瑩迎上,問:「感覺如何?」
齊彧掃了眼數值。
戰力從原本的「72~119」變成了「72~128」。
而麵板下的【賜福】一欄則是多了一行資訊:【賜福1:水蛇臂】
他微微握起右拳。
整個右臂都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武者不可能展現出來的柔感。
稍稍一抖,右手就像一條黑色的蛇動了起來。
彌瑩問:「冇了?」
齊彧道:「冇了。」
彌瑩沉默了下,冇說什麼。
這種侷限於單臂的賜福,雖然增強了手臂力量,但在功能性上確實顯得雞肋。這般柔骨特性,或許能讓這位齊三少爺在運使長槍時多出幾個刁鑽詭譎的攻擊角度,可...實戰之中,又能有多大用處?
即便是與「黑傘」搭檔,化膜之後最多也僅能覆蓋一條右臂,真是差遠了...
她看向少年的目光有些古怪。
這麼一個賜福弱、陽氣強的少年,對於黑傘們而言簡直就是「一隻肥美的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