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山城獻祭內務部的位置頗為特殊,其入口正位於分部之內,是一道機關石門。
「彌內務使。」
齊彧在石門前站定,低聲通報。
未幾,石門發出隆隆響聲,緩緩升起。
門後站著彌瑩。
一襲白袍,身形瘦削,眸光死寂,頭頂浮動著一行「11~68」的資料。
這與陳秉亦的情況類似,這顯然是經歷過「第一次執傘密文洗禮」後獲得的力量。
她幽靈般地招了招手。
齊彧邁步而入。
身後石門閉合,外麵一切聲音頓時都消失了。
彌瑩淡漠地掃了他一眼,用一種蒼白清冷的聲音道:「昨天有黑傘找我,想要把你變成她的搭檔,我拒絕了,今後如果你看中哪個黑傘,可以告訴我,我可以替你去問問看。」
齊彧愣了下。
一切友好早已明碼標價,看來昨日堂姐付出了不少。
「多謝彌內務使。」
彌瑩平靜地看著他,道:「我能感到你陽氣很足,對於黑傘來說,你就像是一塊被扔入了鯊群的肥肉,每一條惡鯊都會覬覦你。所以,隻要冇人強迫你,你就有了選擇權。」
齊彧好奇道:「彌內務使是如何感覺到我陽氣充足的?」
彌瑩道:「傘教女子為主,對於陽氣的感應自然強烈,這種陽氣某種程度上和與本境界中所能達到的實力有關。
你在一個境界修煉的越是強大,那陽氣就越充足。這一點,從你在鄉試中擊敗甄天霜就可以看出來了...
某種程度上,武者是有理智的妖獸,是冇有魔的妖魔...來吧,我答應過你帶你觀摩一具妖魔屍骸的處理。」
對於「妖魔分裂為妖獸和魔的現象」,齊彧之前已聽堂姐大概說過,因此不需要彌瑩再科普。
彌瑩取出兩個匣子,從右側中抓出一件碧綠玉質鬥篷,披在身上,又指向另一個,簡短道:「開啟,裹上。」
齊彧遵言,好奇地取出玉鬥篷。
這鬥篷由許多細密玉片編綴而成,碧光瑩瑩,囊括著寬大拖地的篷身和深帽兜,側邊還附有一片可靈活釦合的玉質麵紗。
即便用料並非頂級美玉,但如此多的玉片,一件的成本恐怕也需上千兩銀子,這還是往少了說。很顯然,製作玉衣,顯然是傘教一項不小的開支。
彌瑩熟練地將自身裹得嚴實,隨即扣上玉麵紗,使得全身上下都籠在玉中,然後纔看向齊彧。
齊彧模仿著她的動作,將玉鬥篷穿戴整齊。
彌瑩上前仔細檢查,確認無誤後,解釋道:「美玉封魔。
世人喜佩玉,言其可擋災,雖口口相傳,卻不知其根本,其實...這災就是魔。
傳聞一些神秘古墓還存在金縷玉衣封存屍身,常人隻道是為保屍身不腐,實則那是一種封印『魔』的手段。
諸如玉覆麵、九竅塞也是類似。
如今我們既去處理魔屍,就需要防備魔屍分裂,化出魔來...
可隻要我們穿上玉衣,縱然遇到魔屍之變,也不會受到魔的影響。
至於魔屍感染生命化作妖獸,這些紙級妖魔隻能通過血液傳染,隻要不吞下它們的血液,不用傷口觸碰到它們的血液,那就不會被感染。」
她一邊說,一邊開啟另一個更大的玉箱。
箱內整齊陳列著玉刀、玉鉤、玉鑷等工具,皆備三套,另有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透明玉盒,小如指甲,大若頭顱。
「因為不確定魔究竟是什麼,所以準備了各式封存玉盒。
隻不過,我們取出魔之後,卻無法自己占有,而需要交給黑傘,再由黑傘統一封存。
她們似乎可以用功績兌換,隻有黑傘可以兌換,再後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我們每完成一次魔屍處理,都會算是一次小功績,小功績能夠兌換一次免費武者密文洗禮的機會。
等處理完這具魔屍,我會去兌換一次機會,讓你完成密文洗禮。」
「多謝彌內務使。」
「謝什麼?我正焦頭爛額,你們齊家能過來幫我,這叫雪中送炭。我投桃報李,也正常。
再說了...獻祭部是活兒最多的清水衙門,你今日學了這手段,來日說不得也需要操刀的。隻望你莫要後悔就行。」
齊彧微微頷首。
關於傘教的架構,他早已從堂姐那裡瞭解清楚。
教內事務,主要分為內務三門與外務一門。
內務三門,乃是獻祭部、濟世部與善資部。
外務一門,則是傳教部。
此外,還有專司殺伐的戰鬥兩門:黑傘,與異端處刑司。
獻祭部主責運輸、處理魔屍等諸般雜務,因教眾替代性強,乃是教中公認的清水衙門,無甚油水可言。
濟世部明麵上是外出義診,吸納信眾,職能與傳教部頗有重疊,但其核心門檻在於「藥師」身份。若無藥師傳承,便與內務使之位無緣。
善資部則執掌教產經營,部中多是富戶巨賈、世家之流,憑田產、銀錢與人脈支撐教會擴張。堂姐齊照所謀的,正是此部的內務使之職。
傳教部外務使,職責在於開疆拓土,周旋於江湖勢力乃至官府之間,權柄不小。
黑傘,乃是傘教真正的核心戰力。
至於處刑裁判司,則是黑傘之中的佼佼者,很是恐怖。
除開這兩大戰力門庭,其餘四部——善資、濟世、傳教,皆與外界往來密切,依賴錢糧人脈。正所謂「肉過手,必留油」,手中但凡有些對外的權柄,日子總歸是滋潤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獻祭部確實是個苦哈哈的差事了。
彌瑩見他也準備妥當,就再度扳動機關。
石室內,再一麵石壁無聲升起,露出其後隱藏的玉室。
壁上一排玉握燈盞次第亮起。
冷光流瀉之間,室內一片森然。
中央玉床上,一團矮小臃腫、徒有人形卻無頭髮的怪物靜靜躺著。
其四肢被粗大的玉釘貫穿,釘入玉床。
那怪物臉龐則扭曲得不成比例,五官像被無形巨力揉搓過,呈現出一種乾癟凹陷的怪異。
齊彧目光掃過,問道:「彌內務使,先前送來的那具魔屍呢?」
彌瑩視線微轉,投向側麵另一堵嚴絲合縫的石牆。
「在另一間玉室,須待其中火毒沉寂,不再揮發,方可處理。短則月餘,長則數月。眼下這具,是兩個月前得到的。」
齊彧走近玉床,露出好奇之色:「能摸一摸嗎?」
彌瑩雖然有些疑惑為什麼這個人看到妖魔的第一反應是想「摸一摸」,但她還是道:「觸碰之處冇有傷口就可以。」
齊彧伸出手指,指尖浮起淡淡黑色金屬光澤,然後謹慎地輕觸那肉坨表麵。
觸感軟爛,帶著一種奇異的腐蝕感。
他一摸,就觸電般地縮了回來,毫不多留,臉上還有點小興奮。
彌瑩縱然見慣了妖魔,此時對這位齊三公子的行為也有些無語...
這不會是什麼怪癖吧?
齊彧真的挺興奮。
此時,他察覺到麵板生出了變化。
麵板上的【技能欄】陡然一刷。
從原本的「17」變成了「49」。
極度奇異的爽感從他心底湧出。
舒坦了...
都多到溢位了。
齊彧頓時覺得此行不虛。
隨著提升,越往後需要的技能點越多。
現在多存點兒,他說不定還可以做到「一入七品,就直接七品圓滿」的地步。
而且,巍山城太小,所以這些功法才較弱,像岩叔那宗門,就連一個樁法都需要「36的進度」才能入門,可想而知...今後需要多少。
「好了,下麵我來處理。你既感興趣,便看仔細了。」
彌瑩執起一柄瑩白玉刀,掌心悄然覆上一層薄薄的黑膜,幽暗無光,彷彿能隔絕一切。
玉刀落下,開始解剖魔屍。
刀鋒劃開皮肉,內裡景象逐漸暴露。
火毒之血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貪婪地吮吸著妖魔自身的血肉,宛如怪異的胎兒在母體中汲取養分。
彌瑩掌心的黑膜卻絲毫不懼火毒侵蝕。
與黑傘的「牽絲膜」不同,執事的黑膜似乎更側重於絕對防護。
她麵無表情地切割、分離,同時冷靜解說:「處理需分次進行。妖魔分裂後的『魔』並不難尋。待魔血將屍身腐蝕殆儘,那殘存不滅之物,便是『魔』。」
「一具『妖魔』可能分裂出多種『魔』。半月前,此獠髮長及地,火毒率先侵蝕其發,最終唯有一根髮絲無論如何不曾朽壞,那便是『魔發』。」
她一邊解說,手下不停。
崩...
玉刀粉碎。
她又換了一柄。
繼續解剖。
一番細緻探查後,她的目光鎖定在魔屍的一截指骨上。
周遭骨骼皆已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唯獨這一節指骨完好無損,色澤暗沉。
她動作頓時變得極為謹慎,以玉刀小心剝離周圍組織,再用玉鑷輕輕夾起。
指骨被舉至半空,在玉室冷光下,它呈現出一種詭異不詳的灰敗質感,讓人看到都覺得極度噁心,生出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她將這節指骨放入透明玉匣,嚴密鎖好,隨即撤去掌中黑膜,啟動機關。
已被徹底剖開、幾乎攤成一片的魔屍,隨著玉床移動,滑向前方一個厚重的金屬箱。玉床一翻,將殘骸儘數倒入箱中。
箱門轟然閉合。
彌瑩道:「這箱子將由教徒運至儘可能遙遠的荒野深埋。
雖會提前以鐵水封死縫隙,但效用有限。
魔血吞噬完原屍,便會開始腐蝕箱體。
或數月,或數年,終將滲出,感染周遭生靈,催生妖獸。
不過地下多是蟲豸,即便化為妖獸,也不過是強壯些的蟲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