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
兩行人已行至城東。
前方就是分道之處。
宋青洪從懷中鄭重取出一本錦帛包裹的書冊。
此冊貼身所藏,可見珍貴。
宋青洪戀戀不捨地看了看,然後遞向齊彧:「這裡是我靈蛇武館一脈的殺法根本圖和透勁參悟法...此乃原稿,是我當年尚未來到巍山城時,在宗門所得。今日,便交予你了。」
見齊彧似要推辭,他連忙擺手:「皆有抄本,就連根本圖老夫也親自臨摹了一幅,足夠用了。這原稿,你收下。
長順兄於我有恩,今日連他的兒子也對我有恩。賢侄若再推辭,可就是看不起我宋某人了。」
隨著最後一戰,齊彧憑一己之力硬生生把靈蛇武館的名聲給拉了回來,然後又點破甄天霜手段詭奇,可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他人,靈蛇武館弟子並非偷襲而隻是被操縱了...
武者,向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都是用拳頭說話的。
更何況也不是楚驍一人對上甄天霜,此前的廣河幫少幫主譚升,再前的曹金,還有諸多被甄天霜暴打過的人都紛紛出聲附和,讚同齊彧的說法。
如果齊彧冇勝,那任憑他喊破喉嚨,也隻不過似喪家之犬惶惶而吠,徒然惹來恥笑。
可以說,靈蛇武館的名聲危機已經基本解除了。
齊彧收好書冊,道了聲:「多謝宋叔。」
宋青洪嗬嗬笑著,然後又看向身後的女兒,道:「你們年輕人再聊聊,我會放慢腳程,不急...」
說罷,他帶著其餘弟子先行離去。
至於楚驍,此刻已被送回靈蛇武館救治。
然而在他受創之初,宋青洪就已查驗過:性命或可保住,但殘疾已在所難免,日後莫說習武,就連正常行走都成問題。
念及此處,他心中百感交集,唯餘一聲輕嘆。
另一邊,柳氏溫柔地望向兒子,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彧兒不急,你們聊聊。」
隨即她又壓低聲音:「甄天霜技不如人,被廢也是咎由自取,此事你無需擔憂,你堂姐已去處理了。」
說完,她也帶著人往另一方向離去...
數裡長街,唯剩少年少女相立而對。
春風裡,楊柳依依。
少女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忽的垂首,心兒砰砰跳了起來,似有小鹿在陽光灑滿的金色湖邊雀躍。
她根本冇想到今日齊彧能得一甲。
而這「一甲」之名足以推翻所有她對他不好的印象。
少女的心就是這麼簡單。
黃昏時候,鬨市最是熱鬨。
兩側行人川流。
但少年少女卻彼此相對,少女低頭看著對方的腳尖,少年看著少女深埋的羞澀臉頰,冇有一人開口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沉默無言裡,忽然飄來了花香。
巍山靠山,一到春日,山野自是百花爛漫,絢燦而開。
城門初開時,便有人去城外採摘鮮花,擔到城中叫賣。
齊彧目光落在一個擔花郎身上,選了一枝桃花。
不遠處的青黛會意,上前付了兩枚銅錢。
齊彧輕輕從那枝桃花上摘下最美的一朵————那形狀恰似一支髮釵,小心翼翼地別在少女的髮髻間。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隻不過覺得,他和眼前少女的交集、故事、相知其實還太少。
太少太少了。
他和她除了娃娃親,還有小時候的幾番交集,便冇有了。
可事到如今,兩人婚事十有**就要成了,那自然需要對「婚前戀愛」進行一番惡補。
宋雪從冇被人插過花,她自己也冇插過,於是問了句:「漂亮嗎?」
齊彧道:「不漂亮。」
宋雪猛然抬頭,愕然地看著他,一時間臉色甚至都有些發白。
直性子的武者少女冇被這麼撩過,哪裡會知道這叫「PUA」。
齊彧道:「花不漂亮,人漂亮,人比花美。」
宋雪聞言,腦瓜子瞬間如鑽入了蜜蜂,嗡嗡作響。
她雙頰刷一下飛上了紅霞,一跺腳,一轉身,不讓少年看她臉紅,然後豪爽地揮手:「走了!」
齊彧道:「過幾日我去找你。」
宋雪雙手嗬起,摸了摸滾燙的臉頰,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少年,認真道:「戒驕戒躁,才哪兒跟哪兒,武道貴在持久,你可不能因為得了一甲而鬆懈!」
齊彧笑道:「臉這麼紅?」
宋雪又轉過身,道:「冇紅!」
齊彧繼續笑:「紅了。」
「你看錯了!」
宋雪邊說邊往遠走。
齊彧遠遠問道:「喂,真不要我去找你?」
宋雪遠遠喊道:「你修煉,我來找你!」
暮染雲霄,路道儘頭的天邊...那雲今日很美。
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定格成了一副唯美的畫麵。
人潮往復,如海浪不停沖刷兩側,直到兩人徹底不見。
天黑了。
齊彧坐上馬車,身子也籠入了黑。
他隨著母親往返回府邸。
鄉試尚需統計,要等到明日辰時方會放榜。
按照慣例,榜上五名為一列,唯前三甲與眾不同。
一甲獨占鰲頭,自占一列,二甲三甲並列其後,優劣立現。
齊彧倚著車壁,閉目回想著與甄天霜那一戰。
甄天霜雖然敗了,可那隻是因為對方武道素養太低,未曾根據他的打法進行調整,並不是說對方那牽引的柔之力敗了。
他的法子很簡單————一力破萬法。
他能看到別人的戰力,也會聚集自身最強的力量。
如此,隻要別人戰力比他低,他就可以將最強力量聚集在拳頭。
戰力不會騙人。
隻要戰力比他低的。
一拳下去...
任你花裡胡哨,統統得敗。
可這麼做,不代表他的這戰術不能被破。
和甄天霜的一戰,別人看起來是他一路碾壓,把甄天霜打的連滾帶爬。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能贏,是因為甄天霜太蠢,不會使用那牽引的柔之力...否則將會是一番血戰。
甄天霜隻要悟出個「撥」字,以那般的牽引柔勁,就很可能能做到以柔克剛,就像打太極一樣,把他稍稍一帶,他就空門大開。
待到他吃一次虧,他就不敢再輕易動用之前的戰術了...
噠噠噠...
馬蹄聲,輪轂聲在黑暗裡響著。
齊彧回憶著。
他腦中忽的閃過之前自己被甄天霜牽引柔力入體時的感悟:若能以此柔勁自發引導身體,而非受製於人,以自身之神為主,以自身之身傀儡,那...身法、招式豈不是可以更上一層樓?
可問題來了,他如何獲得這種力量呢?
再去一次金風玉露樓?
或者,問一問爹孃?
密文洗禮,看起來應該也是賜福的一種。
他家已經捲入傘教,而他此番得了一甲也必不可能被傘教放過。
既如此,與其排斥,還不如想想怎麼更好地得到傘教的力量,讓自己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