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台側...
孫立垂首,當眾坦白了誣告之行,聲音艱澀,歉然道:「學生知錯了...」
主考官梅應雙眼微闔,彷彿未聞,連一絲目光都未曾投下。
一旁的房絳神色不動,眼尾淡淡向鄭豹一瞥,使了個眼色。
鄭豹麵無表情揚聲道:「來人,此子擾亂考場,目無法紀,剝奪功名,拉下去,重責五十軍棍。」
很快,兩名穿著銀白甲衣的武者走了出來。
兩人掃了一眼鄭豹,暗含請示打輕打重的意思。
鄭豹側首,見房絳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寒芒,沉聲對武者令道:「仔細打!」
兩名銀甲武者會意:「是,大人!」
第二輪很快結束。
簡單的統計後,便是第三輪的「前三甲之爭」。
三通鼓響,聲震全場。
廂房內,齊彧應聲睜開雙眼,那眼平靜無波。
然後他就站了起來。
雄偉的身軀在室內投下一道影子。
他對著親友微微一笑,以讓安心,旋即轉身,踏出房門。
走下看台時,身後陡然爆發的嘈雜與驚呼讓他稍稍停下了腳步。
齊彧微一側首,目光穿過人群縫隙,隱約瞥見一具血肉模糊的軀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冇氣了。
他看不清麵容,也無意湊熱鬨,於是又向前行了幾步,卻見兩名齊家二房的侍衛從遠匆匆走來。
見到他,侍衛立刻駐足。
其中一人稟報導:「三公子,孫立擅作主張,破壞家族和睦,他已去認下誣告之罪...如今受了五十軍棍,已被當場杖斃。」
侍衛的聲音並未壓低,周圍人聽的明明白白。
「孫立?」
「是的,三公子,此人胡亂攀誣齊家子弟,當受懲罰。」
齊彧餘光又掃了眼身後已死的孫立,沉默了下,道:「為堂哥而死的吧?」
侍衛道:「三公子,您在說什...」
話音未落,齊彧打斷:「你們的人,好好葬了吧。」
說罷,他踏步往前,再不看後一眼。
行至半途,齊彧又與楚驍不期而遇。
楚驍淡淡掃了他一眼,並未搭腔,徑直擦肩而去。
關於前兩輪的種種傳聞,他已知曉。
方纔那血濺當場、被活活杖斃之人,他也儘收眼底。
他心頭那股厭惡與鄙夷愈發濃重。
比起什麼誣陷,他更相信「是這紈絝真的服用了禁藥,然後利用權勢,逼迫家族下屬武者自認誣陷,以正自己聲名,而代價卻是那位無辜武者的生命」。
他拳頭握緊,暗道一聲:『齊彧,但願你我在擂台上...速速相遇!』
不遠處,韓彥恰好也經過,見到齊彧,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粗獷的嗓門兒立刻響了起來:「齊哥,第三輪了,可以啊!」
他嘴上喊著,眼中卻掠過一絲不以為然的光芒。
齊彧掃了眼他頭頂資料:27~59。
這就是下等資質受密文洗禮後的力量?
當真可怕。
仔細想來,韓彥與楚驍的資質應當相差無幾。
上次能暴打楚驍,恐怕正是因為那時已接受了密文洗禮,多了一層力量加持,楚驍自然不敵。
這兩人果然都是天才。
諸多念頭閃過,齊彧也抬手揮了揮,算是迴應。
兩人都識趣地冇有靠近。
靈蛇武館和黑熊武館處於敵對狀態。
此時若走得太近,難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四百人左右的八品武者參加武考,但能夠綜合成績達到「甲中」,然後參加第三輪的剛好三十二人。
此三十二人的對陣順序,並非隨機抽籤,而是由考官依據前兩輪表現先行排定。
考官會儘可能將前十六名種子分開,再填入後十六名,確保實力出眾者不至過早相遇。
還是那句老話,鄉試旨在甄選真才,而非憑運氣晉身。
考官會持續評估參賽者在比試中的表現,動態調整評價,力求令最強的兩人會師於最終決戰。
為顯公平,空地劃出十六塊作為擂台,比賽同時開始。
很快...
齊彧站到了屬於他的擂台,抬眼望向對手。
對麵之人生得方頭正臉,見他看來,抱拳一禮,甕聲自報家門:「石家,石牛。」
石家?
齊彧心中瞭然。
五方校尉中,除北方空懸、中央天兵直屬城主府外,餘下三方早已被三個家族瓜分殆儘。
齊家掌東方毒水,石家鎮西方磐石,甄家馭南方疾風。
眼前這石牛,與前日同組的石勇,無疑都出自石家。
「齊家,齊彧。」
齊彧也回了一禮,同時掃了掃對方頭頂的「25~48」,以及自己的「38.8~63.5」。
他的目光落在「48」上,又掃了掃自己的「38.8」,神色嚴肅。
資料可以參考,但對局卻會因為雙方的打法不同而生出變數。
然而,堂姐早就把可能的對手資訊全部蒐集到位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這石牛的資訊。
【石牛】
【師從:鐵拳武館】
【擅長:大力拳】
大力拳:拳架緊湊,勢勢連環,環環相扣,套路多直線往返,有「拳打臥牛」特點,一旦正麵交鋒被纏上就難脫身。
殺法1:獅子抖雪:在五步之內連續出手,快若疾風,帶動衣袍,快如獅子鬃毛狂亂舞動。
殺法2:將軍摔印:可怕的摔力,拳中不僅蘊含槍之橫衝直撞,還蘊含鞭之摔砸,在三步之內力量極度可怕,不可硬接。
知道打法,知道戰力...
齊彧心底有數了。
當!
銅鑼一響。
石牛直接動了,不過他動的速度並不快,甚至還露出了明顯的破綻。
齊彧一眼就懂了。
對方在騙招。
騙他上。
若他冇看過【大力拳】特點,他保準兒上了,然後直接被纏住。
所以,齊彧冇上,他不進反退,身形一擰,如靈蛇般向側翼遊走。
石牛立即調轉方向,緊追不捨,同時賣出更大破綻。
待到相近,兩人拳腳一擊,卻是觸之即分。
石牛想纏住對方,奈何齊彧動作靈敏,借力而退,繼續遊走。
如此周旋數合,齊彧忽一步踏前,右手之上白氣滾滾,卻是殺法「青蟒纏殺」。
石牛見對方不跑了,心中大喜,眼中精光一閃,暗喝一聲「來得好」,旋即深吸一口氣,周身筋骨如弓弦擰轉,力道自足底節節攀升,貫腰、通背、透臂,最終凝於拳鋒。
石牛出手的架勢,讓齊彧瞳孔微縮。
無他,實在太熟悉了。
這姿勢,暗合了《混元爭力》中第二十一個姿勢的某一個動作...
他甚至能從這個動作裡感知到對方周身勁力的流轉軌跡,甚至還可以預判對方拳頭的最終走向。
轟!!
將軍摔印。
石牛一拳帶起淩厲拳風,拳未至,風撲麵。
而就在這拳頭即將落到齊彧身上時。
少年身形忽如鬼魅般一飄。
似未卜先知,他在拳鋒及體前的剎那,精準避開這霸道一擊。同時右手疾探,一拳正中石牛胸口。
噗!
轟!
力道的悶響裡,石牛身形失控,倒飛而出,踉蹌落地後連退數步,終究還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掙紮欲起,卻覺胸口氣血翻湧,雖未重傷,卻是劇痛難當。
石牛猛一抬頭,隻見齊彧負手而立,氣息平穩。
他放棄了掙紮,自知不是對手,甕聲道:「早...早聽聞靈蛇功靈動詭譎,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齊彧微微搖頭道:「隻差一線,我若被你的拳頭擊中,倒下的便是我了。此戰勝負,不過毫釐之間,差的不多。」
石牛聞言一怔,心知對方給麵子,哈哈笑道:「齊兄,日後若來城西,我必儘地主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