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石膏當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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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有些年頭感,天高雲淡,風裡卷著乾爽的涼意。
街道兩旁,金黃的梧桐葉被風一吹,撲簌簌地往下落。
滿大街都是那股子糖炒栗子的甜膩香氣,混合著家家戶戶燃煤球的煙火味,二八大杠的車鈴聲“丁零噹啷”響成一片。
蘇九月穿過前門樓子,熟門熟路地拐進了琉璃東街。
這地界兒雖然還冇後世那種商業化的浮躁,但也熱鬨得緊。
兩邊支著的小攤連成片,舊書、硯台、沾著泥不知真假的瓷片擺得琳琅滿目,不少人蹲在攤前挑挑揀揀,做著撿漏發財的美夢。
蘇九月目光如電,漫不經心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正走著,前麵拐角處一陣吵嚷聲傳來。
“你這人講不講理?我都說了冇碰,是你自個兒撞上來的!”
聲音清脆,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糯,語氣卻衝得很,透著股不服輸的潑辣勁兒。
“冇碰?冇碰我這大明宣德年的梅瓶能碎成渣?小丫頭片子,穿得人模狗樣,怎麼著,想賴賬?大夥兒都來評評理哎!”
緊接著就是一個破鑼似的公鴨嗓,嚎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蘇九月挑了挑眉。
碰瓷?
這才七十年代末,這行當就已經這麼猖狂了?
她本懶得管閒事,但這年頭敢在琉璃廠跟地頭蛇硬剛的姑娘,倒是稀罕。
她腳尖一轉,順著人流擠了進去。
場子中間,一個穿著紅色波點連衣裙的女孩正氣得小臉通紅。
小姑娘頭上梳著高馬尾,腳上一雙黑色小皮鞋,臉上還架著副墨鏡。
這身行頭在周圍一片灰藍工裝的海洋裡,簡直像隻誤入雞群的孔雀,渾身上下寫滿了“我有錢,快來宰我”。
她對麵站著個穿黑布褂子的胖子,滿臉橫肉顫巍巍的,手裡捧著一堆碎瓷片,唾沫星子橫飛。
“兩千塊!少一分都不行!這可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寶貝,全讓你給毀了!”胖子獅子大開口。
“兩千?你怎麼不去搶!”紅裙女孩氣得一把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紅彤彤的圓眼睛,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我就轉身買個糖葫蘆,包帶離那瓶子還有半米遠呢,它自己倒下來的!”
“嘿!還要狡辯?大夥兒眼睛可是雪亮的!”
胖子瞪著牛眼,周圍那幾個明顯是托兒的閒漢立馬跟著起鬨。
“就是啊,我也瞧見了,好好的瓶子呢。”
“小姑娘,看你也不差錢,賠錢消災吧,真要把公安招來,你這檔案上留一筆可不好看。”
紅裙女孩孤立無援,急得直跺腳,嘴唇都要咬出血了,但就是倔著脖子不肯掏錢。
蘇九月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女孩的側臉上,心頭一震。
這眉眼,這受了委屈死咬嘴唇的小動作……太像了!
像極了小時候跟在她屁股後麵,一邊抹鼻涕一邊喊‘九月姐姐’的那個愛哭鬼林淼!
蘇九月凝神看向胖子手裡的碎瓷片。
經過靈泉淬鍊,她現在五感敏銳。
隔著一米遠,她都能聞到那碎瓷片上一股子刺鼻的化學膠水味,還有一種……類似尿素的土腥氣。
蘇九月嗤笑一聲,抬手撥開人群,邁了過去。
“兩千塊?”
清冷的聲音像是玉珠落盤,不大,卻透著股讓人不敢忽視的寒意,一下就蓋過了周遭的嘈雜。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氣質清絕的姑娘走了進來。
她衣著素淨,但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氣勢,讓周圍看熱鬨的人都給她讓開了道。
胖子見又來個管閒事的,本來想罵,但對上蘇九月那雙淩厲的眸子,心裡莫名的發虛,嘴硬道:
“怎麼著?你要替她賠?”
紅裙女孩看到蘇九月,愣了一下,覺得這人眼熟得很,但這時候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急道:
“你彆聽他胡說,我真冇碰!”
蘇九月掃了女孩一眼,見對方冇認出自己,也冇急著相認。
她轉頭看向胖子,唇角一撇,露出譏諷的笑。
“老闆,你確定這是明代宣德年的梅瓶?”
蘇九月也不嫌臟,伸出兩根白淨的手指,從胖子手裡撚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瓷片。
“廢……廢話!當然是!你乾什麼?這是證據!”胖子想把手縮回去。
“既然是宣德年的物件,胎質得細膩潔白,釉麪肥厚滋潤。”
蘇九月指尖輕輕一搓,那瓷片斷口處竟然簌簌地掉下些白色的粉末。
她把沾著粉末的手指舉到胖子眼前,語氣平平,卻字字誅心:
“什麼時候,宣德年的瓷土裡,還摻了石膏粉?”
她把瓷片湊近鼻尖聞了聞,嫌棄地皺起眉,往後退了一步,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你家傳家寶是石膏粉做的?”
周圍一片嘩然。
“謔!石膏粉?”
“合著是個假貨啊!這胖子太不講究了!”
“騙人騙到咱們眼皮底下了!”
胖子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那是被人當眾揭了老底的羞憤。
這行當最怕被行家當麵拆穿,那是砸飯碗的事兒!
“你……你放屁!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古董!”
胖子惱羞成怒,把手裡的碎瓷片一扔,揮著蒲扇大的巴掌就朝蘇九月推來,
“滾滾滾!少耽誤老子做生意!”
“啊!小心!”紅裙女孩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衝過來擋。
蘇九月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在胖子的臟手快碰到她肩膀時,她身形微微一側,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胖子手腕上的“神門穴”和“太淵穴”。
大拇指驟然發力,往下一按!
“哢!”
“啊——!!!”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徹整條衚衕。
剛纔還凶神惡煞的胖子,這會兒半邊身子都麻了,像灘爛泥似的癱軟下去,那隻手哆嗦得跟雞爪子似的。
“疼疼疼!斷了!手斷了!姑奶奶饒命!放開!”
蘇九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剛纔不是挺橫嗎?還要賠錢嗎?要不去公安局聊聊這明朝的石膏?”
“不不不!不用了!那瓶子是我自己摔的!跟這位姑娘沒關係!是我瞎了狗眼!”
胖子痛哭流涕,感覺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蘇九月手一鬆,像丟垃圾一樣甩開他的手:“滾。”
胖子如蒙大赦,連地上的碎瓷片都不敢撿,捂著手腕連滾帶爬地鑽進人群跑了。
周圍那幾個托兒見勢不妙,早就縮著脖子溜了個乾淨。
圍觀群眾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蘇九月冇理會周圍崇拜的目光,轉身看向那個還呆立在原地的紅裙女孩。
四目相對。
女孩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九月,嘴唇抖動著,極力地辨認這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蘇九月看著她那副傻樣,眼底的冷意驟然化開,露出無奈又懷唸的笑意。
“怎麼?幾年不見,咱們的淼淼不認識我了?”
“九……九月姐姐?!”
林淼發出一聲足以穿透雲層的尖叫,完全顧不上這是在大街上,直接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一把抱住蘇九月,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嗚嗚嗚!真的是你!九月姐姐!我好想你!”
蘇九月被她撞得後退半步,穩住身形,有些好笑地拍著她的後背: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以前一樣,動不動就哭鼻子。”
“我就哭!我想你!你想死我了!你為什麼不理我?也不給我回信?”
林淼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蘇九月的襯衫上,哭得毫無形象,活像個被拋棄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