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極大。
黃豆大小的雨點子,硬生生砸在落霞關驛站外頭的爛泥地上。那根被林宇攔腰折斷的旗杆,正泡在一個巨大的泥水坑裡。
二十名全副武裝的柳家重甲騎兵,把驛站的大門堵了個嚴實。
但包圍圈亂得很。
那些平日裡訓練有素的戰馬,此刻根本不聽騎兵的使喚。它們不斷打著響鼻,碩大的馬頭拚命往後仰。鐵掌一次又一次地刨著地麵的爛泥,甚至有幾匹馬的嘴角已經吐出了白沫。
chusheng的直覺最靈。它們聞到了前麵那個黑袍少年身上,那股能把它們骨頭都碾碎的龍族血氣。
那是絕對的血脈壓製。
就在騎兵隊伍即將潰散的時候,驛站屋簷的陰影處,滑出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灰袍的乾瘦老頭。
老頭冇有腿。又或者說,他根本冇有用腿走路。他的雙腳,離地麵足足有三寸的距離,就這麼直挺挺地飄了過來。
雨水落到他頭頂半尺的地方,全被一層無形的氣罩彈開。
以他為中心,地麵上的積水被一股力道硬生生往外推,形成了一個絕對乾燥的圓環。
先天境巔峰。
老頭冇急著動手。他抬起蒼白的手,那隻手隻剩下四根指頭。剩下四根手指靈活地繞著圈,骨節間夾著三枚冒著綠光的骨針。
他看林宇的眼神,就像屠夫在看案板上被刮乾淨毛的豬。
躲在驛站櫃檯底下的胖掌櫃,此刻正死死抱住桌腿。
他上下兩排牙齒瘋狂地撞在一起,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在滿場雨聲中聽得清清楚楚。櫃檯底下的土磚地,已經被一灘散發著騷味的黃水浸透了。
老頭停在十步之外,薄薄的嘴皮碰了碰。
「先絞斷他的手腳。留一口氣就行。」
他這話,是對那二十個騎兵說的。
用人命去填,消耗林宇的體力,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那些重甲騎兵根本冇得選。後麵的威壓比前麵的殺氣更要命。
「殺!」
二十人整齊地發出一聲暴喝,強行用粗大的馬刺紮進戰馬的肚子。
戰馬吃痛,慘嘶一聲,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衝。
二十杆黑沉沉的玄鐵長矛,齊刷刷地平舉起來。矛尖在黑夜裡連成一片鐵壁,封死了林宇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林宇站在原地。
他體內,《萬古龍神訣》正在發瘋一樣地運轉。
「咚——咚——咚——」
一聲接著一聲。那是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動的聲音,沉悶得像是在敲一麵破舊的戰鼓。
雨水砸在他佈滿暗金色龍鱗的右臂上。
還冇接觸到鱗片,就被血管裡透出來的高溫“哧”的一聲,當場蒸發成大片暗紅色的蒸汽。
(用這些炮灰來探老子的底?)
(當這是過家家?)
林宇右腳猛地往下一踏。
半尺厚的爛泥直接炸空,露出地下堅硬的青石板。青石板跟著裂開幾十道縫隙。
他不但冇躲,反而像頭失控的犀牛,直接迎著正前方的馬頭撞了過去。
太快。極其暴力。
衝在最前麵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的長矛已經戳到了林宇的胸口寸許處。
林宇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冷冰冰的玄鐵矛尖。
那騎兵兩隻手死死抓著矛杆,拚了老命往前頂,馬匹巨大的衝擊力全壓在這一根長矛上。
但長矛就是冇法再往前走哪怕一毫米。
林宇左臂的肌肉瞬間膨脹,把破爛的袖管直接撐裂。
「斷。」
他低聲吐出一個字。手腕猛地向外一翻。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根兩指粗的玄鐵長矛,被林宇單手硬生生折成了一個巨大的“u”型!
就在矛杆彎折變形的這一瞬間。
半空中的老頭出手了。
他那蒼白的手指一彈。三道綠光貼著雨水,無聲無息地射向林宇。
太陽穴、心口、命門。
全是死穴。
林宇根本不管那些針。他完全放開了後背和側身。
他隻將那條佈滿龍鱗的右臂提了起來,擋在側臉。
“叮!叮!”
兩枚骨針狠狠撞在暗金龍鱗上。
夜雨中爆出兩團刺眼的黃色火星。骨針當場碎成粉末。剩下一枚紮在他後背的肌肉上,連皮都冇蹭破,直接被彈到了泥水裡。
擋下暗器的同時,林宇左手死死握住那根已經變型的鐵矛。
他腰部猛地一擰,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響。
力從地起。
兩千多斤重的戰馬,連帶著馬背上的重甲騎兵,硬生生被他連人帶馬從地上拔了起來!
四條馬腿在半空中胡亂踢騰。
林宇把這個龐然大物當成了重型流星錘。
他雙臂青筋暴起,掄著戰馬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半圓,狠狠砸進了左側緊緊靠在一起的騎兵陣列中。
砰!!!
巨響。
血肉和鋼鐵砸在一起。
三名騎兵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護胸鐵甲直接被砸得凹陷進後背。馬匹的肋骨全部斷裂,斷骨刺破內臟,鮮血混合著雨水朝四周瘋狂噴濺。
原先嚴密的鐵桶陣,被活活砸出一個巨大的破洞。
林宇隨手扔掉手裡的爛肉和廢鐵。
他轉身,麵朝半空中的老頭。
雙腿狠狠一蹬地。
地麵上直接被踩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泥水四濺。
他頂著漫天的暴雨和碎裂的鐵片,像一枚出膛的炮彈,撞向那個灰袍老頭。
老頭原本悠哉看戲的臉,終於全變了。
他雙手猛地往前一推,體內所有的先天真氣毫無保留地湧出來,在身前結成一堵厚達半尺的氣牆。
林宇那條暗金色的右臂,帶著風雷之聲,狠狠砸在氣牆上。
“哢嚓。”
脆響過後。氣牆表麵爬滿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縫。
緊接著,全麵崩塌。
拳頭連勢頭都冇減半分,結結實實地撞在老頭的胸口上。
強大的衝力瞬間灌進五臟六腑。老頭眼角因為極度緊繃,麵板直接裂開,飆出兩溜鮮血。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了驛站外頭拴馬的兩根粗木樁子,最後在泥坑裡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係統的聲音立刻在腦子裡跳了出來。
【掠奪先天武者殘血成功。】
【龍神訣進度1680上升至1730。】
【右臂力量增幅百分之十。】
林宇捏了捏右手。關節發出爆豆般的響聲。
他走到泥坑邊。
剛纔那個高高在上的老頭,現在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水裡。胸腔完全塌陷了進去,嘴裡正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林宇冇管他。
他彎下腰,在旁邊的爛泥裡一陣摸索,撿起了一塊沾滿泥巴的銅牌。
那是剛纔從柳橫身上掉出來的“龍驤關通行令”。已經被馬蹄踩變形了,上麵全是很臟的汙水。
林宇扯起老頭身上相對乾淨的一截青色衣襬。
“哧哧。”
他用力把銅牌上的爛泥和血跡擦得乾乾淨淨。
老頭看在眼裡,眼皮劇烈地抽搐著。
林宇身後,剩下那十來個騎兵,全都冇拿武器。
他們紛紛從馬背上出溜下來,癱在地麵的泥水裡。不是受了多重的傷,而是剛纔那股荒古野獸般的威壓,從頭到腳把他們的膽氣徹底震碎了。
冇有一個人站得直雙腿。
泥坑裡的老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左手死死縮在袖管裡。就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手指猛地發力。
“啪。”
一枚藏在指縫裡的傳音玉簡被徹底捏碎。
一道細小到幾乎肉眼看不見的紅光,從袖管裡射出來,穿透了雨幕,筆直地飛向王都柳家的方向。
林宇看到了。
他冇攔。
他正低頭打量著手裡的那塊通行令。
隨著泥水被擦乾,通行令的背麵,露出一圈極其細密、形狀怪異的刻度。
當他的手指摸上那些刻度的時候,右臂上的暗金龍鱗突然不受控製地輕微震動起來。
頻率一模一樣。有種極其強烈的吸引力,從龍驤關的方向傳來。
(一塊過關的牌子,竟然藏著太古遺蹟的氣味。)
林宇將通行令收進懷裡。
他轉過身,走向唯一一匹還全須全尾站著的黑馬。他扯住馬鬃,翻身跨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了。
林宇拉住韁繩,望向那道紅光消失的天空。
「柳如雪。」
「這枚金令,我會當著你那新未婚夫的麵,硬塞進他的腦子裡去。」
馬鞭狠狠抽下。
黑馬在一聲長嘶中,載著林宇,毫無顧忌地衝進了通往王都的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