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關驛站。
昏黃的油燈,被從江麵上吹來的陰風,颳得燈火狂跳。
驛站外頭那根兩人合抱粗的旗杆上,一麵繡著金色獅子頭的柳家大旗,在漆黑的夜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猙獰的獅子頭,就像一隻活過來的巨獸,從高處冷冷地俯瞰著所有進出關口的活人。
林宇披著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已經破爛不堪的黑袍,慢慢走進了驛站大門。
驛站裡坐滿了人,桌上的殘羹冷炙還在冒著最後一點熱氣。
但這裡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無論是五大三粗的力夫,還是行色匆匆的商賈,所有人都低著頭,死命地往自己碗裡扒飯,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咀嚼聲。
冇有一個人敢抬頭,更冇有一個人敢直視門外那麵在風中狂舞的旗子。
林宇走到櫃檯前,隨手將懷裡那坨被他捏成鐵餅的青銅令牌,“哐當”一聲,砸在了油膩的櫃檯上。
力道很大。
碎裂的銅屑,甚至有幾片直接刺進了厚實的木板裡。
正在低頭撥弄算盤的掌櫃,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坨廢銅,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雙在算盤上靈活撥動的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算盤珠子被撥得一片混亂,發出“劈裡啪啦”的雜音。
驛站的角落裡,兩個偽裝成普通腳伕的盯梢者,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了自己腰間的短弩。
弩箭上淬著的幽藍色毒光,在昏暗的燈火下,照亮了他們緊繃的下頜線。
(柳家的地盤,連個路邊的破驛站都佈滿了眼線和殺機。這小子一個人過來,是來送死的?)
“轟隆隆……”
驛站外,密集的馬蹄聲如同滾雷,由遠及近。
那聲音震得整個木質結構的驛站都在搖晃,桌上的酒碗裡,渾濁的酒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二十名身穿重甲的騎兵,將驛站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一箇中年男人,臉上橫肉亂顫,手裡拎著一把比他腦袋還大的開山巨斧。
柳家外門執事,柳橫。
他翻身下馬,一腳踹開驛站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帶著滿身的煞氣走了進來。
「誰!是誰捏碎了柳家的示警令!」
柳橫的嗓門極大,聲音在小小的驛站裡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角落裡那兩個盯梢者,立刻站了起來,其中一人指著櫃檯前的林宇,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
「執事大人,就是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林宇丹田內的龍元,開始極其緩慢地旋轉起來。
他右臂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暗金色龍鱗,發出一陣隻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極其細微的嗡鳴。
那是對新鮮血氣的,最原始的饑渴。
他冇有拔劍,甚至連頭都冇回。
他隻是慢慢抬起手,越過櫃檯,抓向了門外那麵正在半空中張牙舞爪的金獅大旗。
五指張開,如鋼鉤,如鷹爪。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挑釁。
柳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當著他柳家執事的麵,去扯柳家的旗?
這是在往他,往整個柳家的臉上,狠狠地扇耳光!
「找死!」
柳橫咆哮一聲,腳下發力,地板寸寸龜裂。他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猛虎,手中的開山巨斧,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直地劈向林宇的麵門。
林宇隻是輕輕向左側了一下頭。
森冷的斧刃,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劃了過去,鋒利的勁風,甚至削斷了他的一縷黑髮。
「不過如此!給我死!」
柳橫一擊落空,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他手腕一轉,巨斧尚未收回,另一隻戴著鐵指虎的拳頭,已經反手一記,直直地搗向林宇的心口。
這一拳,又快又狠,勢大力沉。
但這一次,林宇冇有再閃避。
他那隻依舊覆蓋著部分龍鱗的右拳,猛然抬起,對著柳橫的鐵拳,正麵迎了上去。
一大一小,兩個不成比例的拳頭,在半空中重重對撞。
「哢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驛站。
那聲音,不是一聲,而是一連串。
柳橫的整條右臂,像是被硬塞進磨床裡的甘蔗,從指骨開始,到腕骨,再到臂骨,一路向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連綿不絕,響成一片。
他的手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啊——!」
淒厲的慘叫,纔剛剛從柳橫的喉嚨裡擠出來。
林宇已經順勢而上,五根手指如同燒紅的鐵鉗,一把扣住了柳橫的喉嚨,將他那兩百多斤的壯碩身體,單手活活掄了起來。
然後,重重地撞向了門外那根旗杆!
砰!
一聲巨響。
那根兩人合抱粗的旗杆,竟被硬生生撞得攔腰折斷。
原本高高在上的金獅大旗,無力地委頓在地,被林宇抬起腳,狠狠地踩進了路邊的爛泥裡。
柳橫的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因為窒息而向外凸起,喉嚨裡發出漏氣般的“嗬嗬”聲,四肢無力地抽搐著。
外麵那二十名重甲騎兵,連人帶馬,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胯下的戰馬,焦躁不安地刨著地麵,打著響鼻,卻硬是冇有一匹敢上前衝陣。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一種低等生物麵對高等捕食者時,最原始的、無法抗拒的天性壓製。
林宇的掌心,一道細微的龍形紋路一閃而過。
一股肉眼可見的,極為精純的血氣,從柳橫的體內被強行抽離出來,順著林宇的手臂,鑽入他的身體。
【係統提示:吸收武者精華,龍神訣進度1650→1680!】
【額外收穫:從柳橫懷中震落一疊通往王都的“龍驤關”特許通行令。】
驛站裡,那些原本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商賈和力夫,此刻都看呆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偷偷地朝著地上那麵沾滿泥汙的旗子,吐了一口唾沫。
這個動作像會傳染一樣。
第二個,第三個……
那種長久以來,被柳家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在這一刻,有了崩塌的跡象。
林宇低頭,看著手裡已經進氣多出氣的柳橫,聲音不大,卻冷的像冰。
「這旗子太輕,擦鞋都不夠格。」
說完,他五指發力,捏碎了柳橫的喉骨。
就在此時,驛站遠方的密林中,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悄然飄落。
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遠非剛纔的柳橫可以比擬。
那是一種,屬於“先天境”巔峰的,絕對壓製。
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聚滿了烏雲。
第一滴冰冷的雨水,打在林宇沾著血跡的龍鱗上,瞬間就被麵板的高溫,蒸發成了一縷白氣。
林宇抬頭,望向那道悄然出現的灰色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當肥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