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歲除之夜
除夕之夜，萬籟俱寂，但這個小小的山穀卻充滿著濃濃的年味和歡聲笑語。天空尚未破曉之際，陸昭便早早地從睡夢中醒來，並迅速投入到忙碌之中。
走進廚房，可以看到灶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和炊具，而陸昭和蜚則正熱火朝天地準備著豐盛的年夜飯。鍋裡的油滋滋作響，各種菜肴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這些美妙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彷彿將冬日裡的寒冷氣息驅散一空。
蜚不再需要像往常一樣蜷縮在門邊等待食物，此刻的他已然長大成人，主動承擔起協助陸昭烹飪美食的責任。隻見他熟練地拿起菜刀，手法嫻熟地將蔬菜切成均勻的薄片或細絲。那切好的蘿蔔絲纖細如髮，土豆更是被削成薄如蟬翼般的片兒，宛如一片片晶瑩剔透的花瓣輕盈地落在案板之上。
“比你小時候強多了。”陸昭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廚房裡忙碌著切菜的蜚，不禁由衷地發出一聲讚歎。
聽到這話，蜚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一抹自豪而又滿足的笑容：“那可不！我可是經過長時間艱苦訓練才練成現在這樣的哦。這麼多年來，被我不小心切壞的蘿蔔簡直多得可以堆積成一座小山啦！”說完，他還故意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此時，雲岫也冇閒著。她正在院子裡熱火朝天地掛起一個個紅彤彤的大燈籠，並將一幅幅寫滿祝福話語的黑字春聯小心翼翼地張貼在門框之上。遠遠望去，這些紅燈籠宛如一串串鮮豔欲滴且已經成熟透頂的柿子一般，高高懸掛於屋簷之下；再看那副黑字春聯，則猶如給整座小院披上了一件嶄新亮麗的外衣，使得原本就充滿喜慶氛圍的院落顯得越發歡騰熱鬨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蜚便完成了切菜任務。緊接著，他迫不及待地飛奔出廚房，加入到雲岫的行列之中，一同幫助佈置庭院。由於蜚身材高挑修長，足足要比雲岫高出一個腦袋，因此無需藉助任何工具或踩踏板凳之類物品，便能輕而易舉地將燈籠高高掛起，同時把春聯也擺放得方方正正、規規矩矩。
““雲姐姐，這個貼哪邊啊？”蜚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副春聯問道。
“嗯……左邊吧。然後稍微高一點，對，再往上一些……好啦！就是這樣。”雲蘿微笑著指揮道。
蜚按照雲蘿的指示將春聯穩穩噹噹地貼在了門上，然後退後幾步仔細端詳起來。隻見那副紅彤彤的春聯與門框相互映襯，顯得格外喜慶和莊重。他不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並點了點頭表示認可自己的手藝。
緊接著，蜚像一陣風似的迅速跑到另一邊，準備貼上那個大大的福字。這次他特意選擇將福字倒過來貼，寓意著福氣到家、幸福臨門。完成後，蜚同樣退後兩步觀察了一番。陽光灑落在紅色的福字和金色的紙張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彷彿整個家門都被這股吉祥之氣所籠罩。
儘管雲蘿的腿腳不太方便，但她還是堅持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慢慢地走動。時而走到門前指出春聯似乎有些歪斜之處；時而轉身走向廚房，詢問陸昭正在烹製哪些美味佳肴。她的步伐緩慢而堅定，每邁出一步都會稍作停頓，但始終不願回到屋裡休息，執意要留在院子裡感受這份濃濃的年味。
平日裡那個總是熱衷於舞刀弄劍、英姿颯爽的李寒衣今日竟然一反常態！她那白皙修長的手不再緊緊握住鋒利無比的長劍，取而代之的是輕輕搬動了一把小巧玲瓏的木凳，並將其穩穩噹噹地放置於庭院中的屋簷之下。隨後，隻見她輕盈地移步至小凳前坐下，宛如一朵盛開的蓮花般優雅動人；一雙美眸含情脈脈地凝視著眼前眾人繁忙而有序的身影，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彷彿沉浸在一種與世隔絕的寧靜氛圍之中。
此時此刻，同樣冇有閒著的還有趙無眠——他正亦步亦趨地跟隨著蜚，像隻忠誠的小狗似的任由對方呼來喝去。一會兒要幫著挪動那些笨重的桌椅板凳，一會兒又得馬不停蹄地穿梭於人群之間，為大家遞送各式各樣的物件兒……儘管如此，但從他那張洋溢著滿足感和喜悅之情的麵龐上來看，似乎對這一切都樂此不疲呢！
突然，一聲清脆悅耳的呼喊打破了這份難得的靜謐：趙無眠啊~你快過來瞧瞧，我手裡拿著的這個字應該貼在哪兒纔好呀？
在那扇硃紅色的大門之上，一個鮮豔欲滴的大福字正被蜚小心翼翼地倒貼著。完成之後，蜚還特意向後退了兩步，仔細端詳起來。
為何要將這福字倒過來貼呢?蜚不禁心生疑惑。
這時，一個溫柔而清脆的聲音傳來:因為這樣代表著福到了
蜚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哦，原來如此，真是個巧妙的寓意啊!那麼，我可得好好感受一下這份福氣才行。說完，他便興致勃勃地跑去找尋另一張福字繼續張貼。
經過整整一個上午的忙碌，原本略顯冷清的院子此刻已煥然一新。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鮮紅的春聯和倒貼的福字更是為這個小院增添了無儘的喜慶氛圍。潔白無瑕的雪地上映襯著點點紅色，宛如一幅美麗動人的畫卷，彷彿在白色的紙張上盛開著朵朵嬌豔欲滴的紅梅。
蜚靜靜地佇立在庭院之中，昂首仰望天空中的那些紅燈籠。它們隨著微風輕輕搖曳，灑落下一片片光影交織的痕跡。
這裡真美啊……蜚情不自禁地感歎道，眼中閃爍著驚喜和讚歎的光芒。
一旁的雲蘿也被眼前如詩如畫般的美景所吸引，她輕盈地移動腳步，慢慢地走到蜚的身邊。兩人並肩而立，一同仰起頭，目光凝視著那一串串紅彤彤、宛如火焰一般的燈籠。微風輕拂，燈籠微微搖曳，彷彿在向他們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雲蘿不禁沉醉其中，輕聲附和道：的確很美呢……這些燈籠好像把整個世界都照亮了。她的聲音如同天籟之音，婉轉悠揚，讓人聽了心曠神怡。
下午時分，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給人一種寧靜而美好的感覺。蜚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再次鑽入廚房，想要幫忙做些什麼。這一次，他選擇幫助陸昭一起包餃子。
隻見蜚熟練地拿起擀麪杖，將麪糰擀成薄厚均勻的圓形餃子皮。接著，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適量的餡料放在餃子皮中央，然後輕輕對摺，巧妙地捏住邊緣，一個精緻可愛的餃子便誕生了。
蜚的手法嫻熟利落，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自然流暢。不一會兒功夫，他麵前就擺滿了一排排整齊排列的餃子。這些餃子不僅形狀美觀，而且大小一致，看起來十分誘人。
更令人驚歎的是，蜚包出來的餃子褶子細密均勻，猶如一把把小巧玲瓏的扇子，散發出陣陣香氣。相比之下，陸昭包的餃子雖然也不錯，但還是稍遜一籌。
看著自己辛勤勞動的成果，蜚滿意地點點頭，臉上洋溢著自豪和滿足的笑容。她輕輕地撫摸著那一個個圓潤可愛的餃子，彷彿它們是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藝術品一般珍貴。
然後，蜚轉過頭去，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陸昭身上。她眨了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問道：“陸叔叔，您知道嗎？我想知道今年我們一共包了多少個餃子呢？”聲音清脆悅耳，宛如黃鶯出穀般動聽。
陸昭聽到蜚的問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而親切的笑容。他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蜚身邊，蹲下身子，仔細地端詳起盤子裡堆積如山的餃子來。過了一會兒，陸昭抬起頭，笑著對蜚說道：“嗯……讓我看看啊，這些餃子大概有二百多個吧。不過具體數量嘛，我也不太確定哦。你要不要親自數一數，驗證一下我的說法是否正確呢？”說著，他還向蜚投去鼓勵的眼神。
蜚點了點頭，伸出小手開始認真地數起餃子來。一個、兩個、三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蜚數完了所有的餃子，並報出了答案：“二百三十七個。”
陸昭聽後不禁一愣，心裡暗自嘀咕道：“難道真是這麼巧？怎麼會剛好就是二百三十七個呢？”帶著一絲疑惑，他又重新數了一遍盤子裡的餃子。果然，正如蜚所說，不多不少，正好是二百三十七個！
陸昭凝視著眼前這個乖巧懂事的女孩，心中感慨萬千。他想起了蜚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認真執著，對待任何事情都一絲不苟。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中的點滴小事，蜚總是能夠全力以赴，做到最好。這種品質實在是難能可貴，讓人由衷地感到欽佩。
傍晚，年夜飯終於準備好了。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煎炒烹炸，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紅燒肉是陸昭的拿手菜，燉了一下午，爛得筷子一碰就散。清蒸魚是蜚做的，火候剛好，魚肉嫩得像豆腐。還有炸丸子、燉雞湯、炒時蔬、涼拌木耳，擺了滿滿一桌子。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端起酒杯——蜚的是糖水——碰了一下。
“過年好！”
蜚學著他們的樣子，也喊了一聲“過年好”，然後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他第一個夾的，是自己包的餃子。咬一口，鮮美的湯汁流出來，滿嘴香，韭菜雞蛋的，鮮得眉毛都要掉了。
“好吃嗎？”雲蘿問。
蜚用力點頭：“好吃！比去年的還好吃！”
大家都笑了。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六個人坐在院子裡，圍著一個小小的火盆。火盆裡燒著幾根木柴，劈啪作響，火星子往上躥，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是小小的煙花。天上有星星，地上有火星，分不清哪個是天上，哪個是地上。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手裡還捏著一塊糖，小口小口地舔著。糖是祭灶糖，留到除夕才吃，硬邦邦的，但很甜。
“趙無眠。”
“嗯？”
“過年真好。”
趙無眠笑了：“是啊，過年真好。”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紅紅的燈籠在月光下閃著光，格外好看，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院子裡。
遠處傳來幾聲爆竹聲，那是山外的村莊在放鞭炮。劈裡啪啦的，一陣一陣的，像是有人在敲鑼打鼓。蜚豎起耳朵聽著，眼睛亮亮的。
“那是什麼？”
“鞭炮。”陸昭說，“過年要放鞭炮，趕走年獸。年獸怕響，一放鞭炮它就跑了。”
蜚眼睛亮了：“我們放嗎？”
陸昭從屋裡拿出一掛鞭炮，晃了晃：“當然放。每年都放，不能讓它進來。”
蜚跳起來，跟著陸昭跑到院子裡。陸昭把鞭炮掛在竹竿上，蜚接過他手裡的香，蹲下身，穩穩地點著了引線，然後退後幾步，捂著耳朵。鞭炮劈裡啪啦響起來，火光在夜色中閃爍，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鳥，也驚起了滿天的星星。蜚捂著耳朵，又害怕又興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更亮了。
放完鞭炮，他跑回趙無眠身邊，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真好玩！每年都放，每年都覺得好玩！”
趙無眠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蜚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藉著月光寫字。月光不夠亮，他湊得很近，幾乎貼到紙麵上。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除夕，晴，陸叔叔做了好多菜，包了餃子。放了鞭炮，年獸跑了。明年還來。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趙無眠。”
“嗯？”
“明天還過年嗎？”
趙無眠笑了：“明天是初一，還是過年。要過十五天呢。”
蜚眼睛亮了：“十五天？”
“對。一直到元宵節。”
蜚在心裡默默數著：“那我可以玩十五天。”
趙無眠笑了：“可以。”
蜚滿足地歎了口氣，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在夢裡也過年。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山坡上，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像是在伸懶腰。樹根旁邊的雪化了一些，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泥土裡藏著春天的種子。它在等春天，也在等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