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寒冬將至
立冬這天,陰沉沉的天空彷彿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果然,冇過多久,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山穀,這便是入冬後的首場狂風大作。
北風呼嘯而來,如同一頭凶猛的巨獸,翻越山梁後,便氣勢洶洶地衝進山穀之中。風聲呼呼作響,猶如有人在高空中奮力拉扯風箱一般,震耳欲聾。
原本還殘留在樹枝上的寥寥數片樹葉,此刻也無法抵擋狂風的肆虐,紛紛被硬生生地撕扯下來。它們在空中翻滾、盤旋,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但最終還是無力地飄落而下。有的葉片輕盈地降落在堆積如山的草垛之上;有的則靜靜地停駐在屋頂的一角;還有一些不幸落入湍急的溪流中,隨著水波盪漾而去……
此時的桃樹林已變得一片蕭瑟,那曾經繁茂的樹冠如今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這些光溜溜的枝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恰似一個個瘦弱不堪的老人,正艱難地抵禦著嚴寒的侵襲。又或者說,它們更像一隻隻伸向天際的慘白手臂,透露出一種無儘的悲涼與頑強不屈之意。
蜚獨自站立於空曠庭院之中,狂風呼嘯而過,如洶湧波濤般不斷衝擊著他單薄身軀,令其難以穩住身形。無奈之下,他隻得緊緊抱住院中那根粗壯木樁,並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凝視著遠處那株在勁風摧殘下不停搖曳的桃樹枝乾。
寒風凜冽刺骨,如淩厲箭矢一般直灌入蜚衣領之內,將其所穿厚重棉襖吹拂得鼓鼓囊囊,宛如一張迎風招展之巨帆。此時此刻,蜚已然長得比趙無眠還要高大許多,寬闊厚實雙肩更是給人一種沉穩可靠之感,恰似一株挺拔俊逸的小白楊傲然挺立於此。然而,儘管如此,麵對這股強大風力時,蜚依舊需要藉助木樁支撐方可勉強保持平衡狀態;而那件原本寬鬆肥大棉襖此刻亦被強風硬生生吹貼至其身,完美勾勒出他寬闊堅實的背部輪廓線條。
趙無眠!蜚扯開嗓子高聲呼喊,今天這風實在太大啦!
話音未落之際,隻見趙無眠步履蹣跚自屋內緩緩走出。歲月如梭、光陰似箭,曾經意氣風發的他如今已變得蒼老許多,脊背佝僂且行動遲緩不少。但即便如此,每當遭遇風雨侵襲之時,趙無眠仍會下意識邁步向前,穩穩噹噹地立於蜚身前,以自身柔弱之軀竭力為後者阻擋肆虐狂風。時光荏苒歲月更迭間,趙無眠身軀早已不再寬厚偉岸,所能抵禦風寒之力亦是微乎其微,但他卻始終堅定佇立原地,猶如一棵飽經滄桑的古老樹木,憑藉僅剩無幾的繁茂枝葉,默默守護著身後那株稚嫩脆弱的小樹苗免受風霜雨雪侵蝕傷害。
“進去吧,外麵冷。”
蜚搖搖頭:“再看一會兒。”
風越刮越大,吹得竹屋都吱呀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陸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進來吧!外麵冷!”他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蜚裹緊了身上的棉襖,繼續抱著木樁,看著那棵桃樹。棉襖的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風把那棵樹的枝條吹得東倒西歪,向東倒,向西歪,像是有人在扯著它的頭髮。但它就是冇有倒。不管風怎麼吹,它都牢牢地站在那裡,像是什麼都不怕,像是一個沉默的戰士,用光禿禿的枝丫對抗著整個冬天。
蜚看著看著,突然笑了。風吹得他臉都僵了,但他還是笑了。
“趙無眠。”
“嗯?”
“它不怕。”
趙無眠點點頭:“嗯,它不怕。”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但能聽得見。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鍋熱乎乎的羊肉火鍋。銅鍋擺在桌子中央,炭火燒得紅紅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白色的熱氣升騰起來,糊住了窗戶。肉片、菜葉、豆腐、粉條在鍋裡翻騰,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把屋外的寒冷都擋在了門外。六個人圍坐在一起,拿著筷子,伸進鍋裡撈東西吃。
蜚夾了一片肉,在蘸料裡滾了滾,送進嘴裡。肉很嫩,一咬就化,蘸料的辣和麻在舌尖上炸開,接著是羊肉的鮮。
“好吃。”
陸昭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立冬要吃火鍋,吃了整個冬天都不冷。”
蜚點點頭,又夾了一片肉。這次是一片五花肉,肥瘦相間,在鍋裡涮了幾下就捲起來了,蘸了麻醬,滿嘴香。
雲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每年都吃這麼多。”
蜚理直氣壯地說:“因為好吃。火鍋就是要冬天吃,夏天吃冇意思。”
當最後一口火鍋被吞下肚時,夜幕已然悄然降臨。原本呼嘯而過的狂風此刻也漸漸停歇下來,彷彿它也感受到了這寧靜夜晚的氛圍一般。一輪皎潔的明月緩緩升起,宛如銀盤般懸掛於天際之上,將整個山穀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如水的月色傾灑而下,落在那尚未降下的積雪之上,使得這片天地間更添幾分清冷之意。空氣中瀰漫著絲絲寒意,連帶著那明亮的月光似乎也變得冰冷刺骨起來,泛出一層蒼白之色,就好似將整座山穀浸泡在了一盆冰涼徹骨的水中。
蜚靜靜地佇立在屋簷之下,目光凝視著遠處山坡之上那株孤零零、光禿禿的桃樹。清冷的月色如水般灑落在大地上,將這棵桃樹的影子投射於地麵,顯得格外修長而瘦削,宛如一支直直地指向遙遠天際的箭矢一般。
趙無眠……蜚輕聲呢喃道。
身旁傳來一聲淡淡的迴應。
立冬已至,寒冬已然降臨。蜚繼續說道,語氣平靜,但似乎又蘊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趙無眠簡短地應了一句後便陷入沉默之中。
過了好一陣子,蜚才又一次輕聲問道:“所以說,明年的春天是不是快要到來啦?”他說話時語氣特彆輕柔,好似稍有一絲微風拂過就能把這微弱的嗓音給吹跑似的。可就是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呀,就猶如一顆石頭被扔進平靜如鏡的湖麵裡一樣,瞬間掀起一圈圈層層疊疊的水波紋兒,然後在周圍的空氣當中持續不斷地盪漾開來、迴響不停。
趙無眠見狀不禁微皺起眉頭來,沉默思考一小會兒後才慢慢悠悠回答道:“其實距離春天已經不遠咯。隻要我們能順利挺過眼前這段冗長難熬的寒冬歲月,等到春暖花開之際自然就會來臨嘍!”
蜚聽了這話輕點下頭,表示明白:“嗯呐,那我就耐心等待吧。”
夜幕漸深,萬籟俱寂。蜚轉身回屋,爬上熱乎乎的土炕躺下休息。炕頭灶膛裡的爐火正旺,烤得人渾身暖洋洋的,尤其是滾燙的火炕緊貼著後背,更是讓人感到無比舒適愜意。皎潔如水的月色透過窗戶灑進房間內,照亮了整個屋子,也映照在了蜚那張略顯蒼白的麵龐之上以及他那雙泛著紫金色光芒的眼眸之中。他先是緊閉雙眼,稍作休憩;緊接著又重新睜開雙眸,並伸手摸索到放在枕頭下麵的那個小巧精緻的筆記本子。翻開嶄新的一頁紙後,他拿起筆認真仔細地寫道:今日乃立冬之日,寒風凜冽異常猛烈,院外那棵桃樹的樹葉早已全部凋零飄落乾淨。不過沒關係,因為它一點兒都不害怕寒冷喲~寫到這裡的時候,蜚稍稍停頓一下手中動作,略微沉思一番後又繼續提筆補充新增了一行字上去:而我嘛,同樣也是不會畏懼任何困難噠!
他輕輕地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將其放置於枕頭下方,彷彿這是一份珍貴無比的寶藏。然後,他緩緩閉上雙眼,讓自己沉浸在寧靜與放鬆之中。
透過窗戶向外望去,可以看到那棵古老而莊嚴的桃樹正悄然佇立在如水般柔和的月色之下。它那原本光禿禿的枝乾此刻卻被一層輕薄如羽的月光所覆蓋,宛如身披一襲銀光熠熠的薄紗,顯得格外聖潔高雅。
這棵桃樹似乎正在默默地等待著什麼——或許是在期盼漫長寒冬的離去,亦或是渴望明媚春日的降臨。它就這樣安靜地守候著時光的流轉,任憑歲月的滄桑變遷,始終堅定地紮根於這片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