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寒霜降之節
霜降時節來臨之際，清晨時分，原本翠綠欲滴的草地彷彿一夜之間披上了一件潔白無瑕的外衣——厚厚的白霜悄然覆蓋其上。
這並非普通的露水，因為露水給人一種柔軟且清涼之感，隻需稍稍觸碰便會破碎於指尖，並迅速化作晶瑩剔透的小水珠滑落而下；而眼前所見之霜則截然不同，它堅硬無比，當雙腳踩踏上去時，竟能發出清脆悅耳的“嘎吱”聲，宛如行走在滿地碎冰之上一般。再仔細觀察每一株草葉，它們似乎都被細心地鑲嵌上了一道精緻小巧的銀色邊框，這些細如髮絲般的線條閃爍著微弱但迷人的光芒，彷彿是某位心靈手巧之人手持畫筆精心描繪而成。
此時此刻，庭院中央那株古老蒼勁的槐樹正經曆著季節交替帶來的變化：大部分葉片已經凋零飄落，但仍有一部分頑強地依附在樹枝間，隻是顏色已由深綠轉變為枯黃之色。然而，令人驚奇的是，這些殘留的黃葉竟然也沾染了些許寒霜，在晨曦的映照下熠熠生輝，遠遠望去恰似滿樹盛開的銀花，美不勝收！
蜚如同一個安靜的雕塑般靜靜地蹲坐在院子的一隅，雙眼凝視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潔白。他那雙閃爍著神秘光芒的眼眸裡透露出一種無法抑製的好奇心，彷彿對眼前所見充滿了無儘的探索**。終於，按捺不住內心衝動的蜚緩緩地伸出了他那修長而纖細的手指，輕柔得像是生怕驚醒什麼一般，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些看似脆弱卻又堅如磐石的白色物體。
就在接觸到它們的瞬間，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閃電般沿著指尖迅速傳遍全身，讓蜚不禁渾身一顫，並下意識地猛地把手抽回。然而，這種突如其來的寒冷似乎並冇有打消他繼續探究下去的念頭，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烈的興趣和渴望。於是，稍作停頓後，蜚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再度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慢慢地靠近那片白霜。
這一次，他冇有像之前那樣一觸即退，而是咬緊牙關，硬著頭皮讓自己的手指停留在那冰冷的物質之上。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原本晶瑩剔透、堅硬無比的白霜開始發生微妙變化——它竟然在蜚的體溫作用下漸漸融化開來！先是邊緣處出現絲絲縷縷的水汽升騰而起，接著整塊白霜都變得鬆軟無力，最後竟悄然無聲地化成了一顆小小的水珠。
雖然這樣說，但那種深入骨髓般的寒冷依舊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彷彿有成千上萬隻微小的螞蟻正肆無忌憚地啃咬著他的麵板一般，讓蜚產生了一種生平從未經曆過的奇妙感覺。
趙無眠！他高聲呼喊，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這霜可比去年更厚實啊！
話音未落，隻見一個身影緩緩從屋內走出。來者正是趙無眠，此刻她手中捧著一件嶄新的棉襖。這件棉襖乃是出自雲蘿之手，於今年秋日製成。所用棉花皆是全新之物，不僅厚實柔軟，而且其領口處更是精心縫製了一圈灰色兔毛作為點綴。
雲蘿製作此件棉衣可謂煞費苦心，自秋初便已開始動手，直至霜降前夕方纔大功告成。然而由於年事漸高，視力大不如前，故而針線活做得略顯粗糙，針法略有歪斜，棉花填充亦不夠均勻。但即便如此，當人觸控到這件棉襖時，仍能感受到它所散發出的陣陣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將棉襖遞給趙無眠時輕聲說道：“我的眼睛已經不太好使了，這針腳也許會有些歪斜呢。”趙無眠滿心歡喜地接過棉襖仔細端詳起來，但見那針腳密密麻麻如蛛網般交織在一起，遠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精細工整得多！他心裡明白得很——眼前這件溫暖無比的棉襖定是她強忍著眼痛和疲倦，半閉雙眼，全神貫注地用雙手一針一線精心縫製而成的啊！
“來試試看合不合身吧。”趙無眠微笑著將棉襖再次遞到蜚麵前。
蜚滿懷感激之情地接過棉襖套在了自己身上。嘿！還真是恰到好處呢！既不顯得寬鬆肥大也不會過於緊繃侷促；領口處柔軟蓬鬆的兔毛緊緊貼合著脖頸肌膚，帶來一陣陣暖洋洋軟綿綿的觸感，彷彿有一雙溫柔的手正輕輕地撫摸著它一般舒適愜意極了！蜚情不自禁地低下頭瞅了瞅，然後又試著活動了一下雙臂，發現整件棉襖與身體完美契合毫無束縛感可言。
這樣看起來漂亮嗎?蜚略微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詢問道。
趙無眠冇有絲毫猶豫，立刻用力點了點頭，並給予肯定的回答:那還用說嘛!簡直太好看啦!
聽到這個答案後，蜚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然後，他迫不及待地轉身跑進屋子裡，想要將這件新衣展示給自己最愛的人——雲蘿看看。
此時的雲蘿正斜倚在床上，雙腿上隨意地蓋著一條單薄的毛毯。或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吧，她的麵容明顯消瘦了許多，原本圓潤的臉頰變得異常瘦削，高高的顴骨突兀地凸顯出來，就連深邃的眼窩也深陷進去了不少。不過好在她的精神狀態還算不錯，當看到蜚興高采烈地穿著那件嶄新的棉襖飛奔而入時，便微微眯起雙眼，仔細端詳起來，似乎要把這一幕深深地刻進腦海裡一般。
這件衣服的顏色似乎有些深沉，不太適合你這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穿著呢。她輕聲說道，言語之中帶著一絲關切之意。然而，儘管口頭上如此表達著自己的看法，她的雙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件衣裳，輕輕撫摸著它柔軟而毛茸茸的領口，彷彿想要感受一下其中蘊茸的溫暖與舒適；接著，她又小心翼翼地拉扯了幾下衣袖，仔細檢查其長度是否合身。最後，她滿意地點點頭：這可是用兔毛製成的哦，可以讓你在寒冷的冬日裡不再懼怕嚴寒啦！
蜚靜靜地坐在她的床邊，身體微微傾向於她，將頭輕輕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之上。雲蘿......他低聲喚道。
雲蘿轉過頭來，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蜚。
謝謝你，你真的對我太好了......蜚的聲音略微低沉，透露出一種真摯的情感。
聽到這句話，雲蘿不禁一愣，隨即便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哎呀，瞧你說的什麼話呀，傻孩子~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撫摸著蜚的頭髮。她的手指修長纖細，骨節分明，雖然顯得有些瘦削，但依然給人一種溫暖如春的感覺。
那天上午，蜚穿著那件新棉襖，在山坡上跑來跑去。棉襖很厚，跑起來有點笨拙，像一隻胖胖的熊。桃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像一棵銀做的樹。地上鋪滿了落葉，霜落在落葉上，把落葉也染成了銀白色。
他在樹下站了很久。仰著頭，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看著枝丫上那層薄薄的霜。風吹過，霜從枝丫上簌簌落下，像細細的雪花，落在他臉上，涼涼的。
“你冷不冷？”他問。
桃樹不說話。蜚想了想，冇有脫棉襖。他已經不是那個會把棉襖脫下來蓋在樹根上的小孩子了。他知道樹不怕冷，它有根，根在地底下，暖和著呢。但他還是蹲下來，用手把樹根旁邊的落葉攏了攏，堆得厚厚的，一層又一層，直到落葉堆得像個小小的墳包。
“給你蓋著。”
那天下午，陸昭在廚房裡剁餡，咚咚咚的，聲音傳出去很遠。他老了，手抖了，剁餡的時候要兩隻手握著刀，一下一下地剁，比以前慢了很多。但聲音還是很響，很實在，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蜚蹲在廚房門口，看他剁。“包餃子？”他問。
陸昭頭也不抬：“霜降要吃餃子。吃了餃子，冬天不凍耳朵。”他的聲音有點喘，跺幾下就要歇一歇。
蜚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去年吃了，今年耳朵冇凍。”
陸昭笑了：“那是。管用的。”他抬起頭，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蜚。“你來幫我包？”
蜚也笑了，洗了手，坐下來幫忙。他已經很會包餃子了，皮擀得圓圓的，餡放得不多不少，捏得緊緊的，一個個排得整整齊齊。他包得比陸昭還快，還好看。
陸昭看著他包的餃子，感歎道：“比你小時候包的好看多了。”
蜚得意地說：“那是。練了好多年了。”
傍晚，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六個人圍坐在一起，蘸著醋和辣椒油，吃得滿頭冒汗。蜚一口氣吃了二十五個，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背上。
“好吃。”他說。
雲岫看著他：“你每年都說好吃。”
蜚理直氣壯地說：“因為真的好吃。”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來，又大又圓。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光禿禿的枝丫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樹根周圍堆著厚厚的落葉，像一座小小的山丘。月光灑在落葉上，泛著銀白色的光。
它在等冬天，也在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