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隆冬大雪
大雪那天,雪下得最大。
從早上下到晚上,一刻都冇有停。山穀裡的積雪已經齊膝深了,院子裡的石桌被埋得隻剩一個圓圓的頂,小溪徹底看不見了,隻剩下一道淺淺的凹陷,證明那裡曾經有水。竹屋的屋簷下掛滿了冰淩,長長短短,參差不齊,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蜚在雪地裡玩了一整天。他堆了一個雪人,又堆了一個,再堆了一個。三個雪人排成一排,大的叫趙無眠,中的叫他自己,小的叫桃樹——那個小小的雪人,是他專門堆給桃樹作伴的。他給大雪人圍上了一條舊圍巾,給中雪人戴了一頂破草帽,給小雪人什麼也冇戴,隻在它胸口插了一根小樹枝,像是桃樹光禿禿的枝丫。
“好了。”他叉著腰,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你們好好陪著它。”
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身上落滿了雪,光禿禿的枝丫在風雪中搖晃。樹下,那個小小的雪人靠著樹乾,像是它的朋友。風一吹,小雪人的身上又落了一層新雪,更胖了,也更圓了。
蜚站在山坡下,看了很久很久。
“趙無眠。”他喊,“它會孤單嗎?”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那棵樹。趙無眠的頭髮全白了,不是雪的白,是歲月的白。他站在雪地裡,像一棵老樹。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有雪人陪著它。”
蜚點點頭:“那就好。”
那天下午,雪越下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陸昭把蜚喊回屋裡,不讓他再出去了。蜚不太情願,但也知道陸叔叔是為他好。他坐在窗邊,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麵的雪。窗台上積了一層雪,他用手在上麵畫畫,畫了一棵樹,又畫了一個小人,畫完又抹掉,又畫了一棵樹,又畫了一個小人。
陸昭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湯,放在他手邊:“喝點,暖暖身子。”
蜚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是蘿蔔燉的,清淡,但很暖。
“陸叔叔。”
“嗯?”
“雪什麼時候停?”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
蜚沉默了一會兒:“桃樹會不會被埋住?”
陸昭看了看山坡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白茫茫的一片。
“不會。樹高著呢。”
蜚點點頭,繼續看著窗外。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鍋熱乎乎的湯圓。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騰騰的湯圓,聽著外麵呼呼的風聲。蜚吃得很慢,一個一個地吃,吃完一個數一個。雲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數什麼呢?”
“數吃了幾個。”
“為什麼數?”
蜚想了想:“怕吃太多。”
雲岫笑出了聲:“你還怕吃太多?”
蜚也笑了:“不怕。就是數著玩。”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蜚躺在炕上,聽著外麵的風聲,怎麼也睡不著。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不用點燈都能看清屋裡的東西。他爬起來,披上棉襖,推開房門,站在屋簷下。雪已經停了。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雪地照得像一麵巨大的銀鏡子。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身上落滿了雪,隻剩下幾根最高的枝丫露在外麵。樹下,那個小雪人已經快被雪埋住了,但還能看見一個圓圓的輪廓,和那根小樹枝。
它們在風雪中互相陪伴,等著雪停,等著春天。
蜚站了一會兒,回到屋裡,鑽進被窩。他在心裡默默地對桃樹說:好好睡,春天很快就來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臉上,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做了什麼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