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殘花凋零
春天總是這樣，花開得熱熱鬨鬨、轟轟烈烈，但又凋謝得太快太快。彷彿隻是短短七八天時間而已，那原本開滿整棵桃樹的粉嫩花朵就已經開始凋零掉落。起初僅僅隻有寥寥數片花瓣從枝頭飄下，然而隨著微風拂過，越來越多的花瓣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灑落一地，迅速將樹下的草地覆蓋成一層柔軟而美麗的地毯；不僅如此，它們甚至還鋪滿了那條蜿蜒曲折通向山上的小徑以及那位日複一日守候在此處的少年寬闊堅實的雙肩之上……
如今的蜚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無邪的孩童模樣了。歲月如梭，時光荏苒，他已逐漸成長為一個身材高挑修長且英俊帥氣的翩翩少年郎——身高足足超過了陸昭半顆頭顱有餘！而且其肩膀亦變得愈發寬厚有力，當他筆直站立於這株盛開著嬌豔欲滴桃花的大樹之下時，宛如一棵正茁壯成長並努力向上伸展枝葉的鮮嫩小白楊一般挺拔俊秀、英姿颯爽！儘管外在形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唯有那雙獨特罕見的眼眸依舊如初：依然呈現出神秘深邃的紫金之色，熠熠生輝，無論凝視何物皆流露出無比專注與認真之情愫。此刻的他，就這樣默默地佇立在桃樹底下，微微仰頭望向天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些如羽毛般輕盈舞動的花瓣緩緩飄落而下，既未伸出手試圖接住其中任何一片，亦未曾發出一聲輕歎或感慨，隻是這般安靜無聲地凝望著眼前這幅如夢似幻之美景罷了......
“趙無眠。”他輕聲呢喃道，彷彿怕驚擾到什麼似的，“花為什麼要落呢？”
趙無眠緩緩地走到他身旁，與他一同仰頭望向那漫天飛舞、紛紛揚揚灑落而下的花瓣雨。歲月如梭，時光荏苒，如今的趙無眠已然年邁，滿頭銀絲如雪般潔白，脊背亦微微佝僂起來；然而那雙眸子卻依舊清澈明亮如昔，嗓音亦是沉穩有力如初。
沉默片刻後，隻聽趙無眠淡淡說道：“因為要結果啊……”
“落了才能結果？”蜚喃喃自語道，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深奧的哲理。
“對呀。隻有花落下了，果實纔能夠生長出來啊。”一旁的人輕聲回答道。
蜚緩緩地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這個道理，但他並冇有離開，依舊靜靜地站立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目光凝視著遠方，似乎想要透過那片無儘的虛空看到些什麼。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逐漸西沉，最終將它最後的餘暉灑向大地，然後悄然隱冇於山後的黑暗之中。
夜幕降臨，繁星閃爍。蜚默默地回到屋裡，坐在飯桌前準備用餐。然而今晚的飯菜卻無法勾起他絲毫的食慾，儘管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尤其是陸昭精心烹製的紅燒肉——這可是蜚平日裡最愛的美食之一，以往每次都能讓他大快朵頤、連吃兩碗，但此刻他僅僅嚐了幾口便覺得索然無味，隨即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雲岫注意到了蜚的異常舉動，關切地問道：“蜚，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怎麼吃得這麼少呢？”蜚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冇事，就是不太餓。”說完，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來安慰大家。
雲蘿則靜靜地注視著蜚，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之色，但她並未多言，隻是輕輕地用筷子夾起一塊鮮嫩可口的魚肉放在蜚碗裡，並溫柔地囑咐道：“那就吃點魚吧，比較清淡，也不會太油膩。”蜚感激地看了一眼雲蘿，拿起勺子舀起那塊魚肉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起來，接著又喝了幾口水潤潤喉嚨，便起身離開了餐桌，回到自己房間去了。
進入屋內，蜚徑直走到炕邊躺下，仰著頭望向窗戶。此時一輪明月高懸夜空，如水的月色透過窗欞傾瀉而入，照亮了整個屋子，同時也映照在了蜚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龐以及那雙散發著神秘紫光和金光的眼眸之上。
趙無眠......蜚突兀地喊出這個名字時，彷彿整個空間都被這兩個字填滿了一般，讓人不禁心頭一震。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寂靜過後，一陣輕微得如同微風拂過琴絃般的聲音響起——那是從空氣中傳來的、極為低沉卻又格外溫柔的迴應聲：
似乎隻是簡單的一聲應答，但其中蘊含著無儘的深意和情感波動，使得周圍原本平靜如水的氛圍瞬間泛起層層漣漪。
緊接著，蜚再次發問：是不是就冇了?
這句話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向對方內心最深處的某個角落，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與不甘。
麵對如此犀利的質問，趙無眠並未立刻給出答案。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宛如一尊雕塑，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異常緩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在漫長的沉默之後，趙無眠緩緩張開嘴唇，輕聲說道：是冇了。但也冇有。
短短幾個字，說得含糊不清，令人摸不著頭腦。蜚顯然也是一頭霧水，她皺起眉頭，滿臉疑惑地轉頭看向趙無眠，追問道：什麼意思?
然而，這次趙無眠並冇有直接回答蜚的問題。隻見他動作遲緩地站起身來，披上一件外衣，然後默默地走到門前，輕輕推開門扉。隨著門軸發出一聲輕響，門外清冷的月光如潮水般傾瀉而入，照亮了屋內昏暗的一角。
蜚見狀，毫不猶豫地跟隨著趙無眠踏出房間，一同邁入了這片靜謐的夜色之中。兩人站在院子裡，望著山坡上那棵桃樹。月光下，那棵樹靜靜地站著，枝頭的花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稀稀落落的，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樹下鋪滿了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絨毯。
趙無眠伸手指向那漫天飛舞的花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感慨：“你瞧，這些花兒雖然凋零落下，但大樹依舊挺立於此。待到明春時節，它必定再度綻放出絢爛多姿的花朵。”
蜚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美景，思索片刻後開口問道：“那麼，已然掉落的那些花瓣又將何去何從呢？”
趙無眠微笑著指向滿地堆積的花瓣，解釋道：“它們便在此處安息。曆經歲月的洗禮，逐漸融入泥土之中，滋養著這棵大樹茁壯成長。而明日盛開之繁花，正是由它們蛻變而成啊！”
蜚緩緩蹲下身子，輕柔地伸出雙手，觸碰著那些花瓣。此刻的花瓣已略顯乾燥，邊緣微微捲曲，色澤亦漸漸褪去，但觸感依然柔軟光滑，令人心生憐愛之情。
“願你們悉心照料此樹。”他低聲呢喃，彷彿與這片花海交談一般，“待到來年花開之際，我定當再次前來觀賞。”
微風輕拂而過，樹枝搖曳間，又有幾片嬌豔欲滴的花瓣悄然飄落。它們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輕盈地降落在蜚的手掌心、肩頭之上。
他悠然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幾片花瓣收入懷中，彷彿收藏起一段珍貴的記憶。然後轉身麵對趙無眠，輕聲說道：“我們回去歇息吧。”
花落儘的那天，蜚數了一遍樹上的小果子。密密麻麻的，藏在葉子中間，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他數了半天，數到一百多的時候，又數不清了。但他知道，今年比去年多。
他靜靜地蹲在那棵大樹下，目光凝視著枝頭那些小巧玲瓏、青翠欲滴的果實，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笑。
小傢夥們啊，要乖乖地長大哦！他柔聲低語道，彷彿這些青澀的果子能夠聽懂他的話一般，等你們成熟了，變得紅彤彤的，嚐起來甜甜的時候，我會再次來到這裡摘下你們。
微風輕輕拂過麵龐，彷彿母親溫柔的手撫摸著臉頰一般，帶來了一絲絲涼爽和清新的感覺；與此同時，風還吹動了周圍的樹葉，發出一陣陣“沙沙”聲，就像是大自然正在用這些樹葉彈奏出一首優美動聽、和諧悅耳的樂曲一樣！而這首曲子又好像是專門為他所準備的一場聽覺盛宴，它在用獨特的方式向他訴說著什麼，並對他剛纔說過的話作出一種特彆的迴應呢……
那天晚上，蜚把那幾片花瓣從衣袋裡拿出來，夾進那本雲岫送他的小本子裡。他翻了翻本子，看到前麵記著的那些東西——一九第三天，陸叔叔做的餃子好吃，吃了十二個；立春那天，桃樹發芽了；驚蟄那天，第一聲春雷響了。一頁一頁，一年一年。
他慢慢地將本子合攏，彷彿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會驚擾到什麼似的。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輕輕地放在了枕頭下麵，好像那裡麵藏著什麼珍貴無比的秘密一樣。做完這一切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讓自己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
夜晚來臨，一輪明月高懸於天際之上，宛如銀盤般皎潔無瑕、熠熠生輝；月光如水灑向大地，彷彿給世間萬物披上一層銀紗。遠處一棵高大挺拔的桃樹上枝葉繁茂，密密麻麻地掛滿了許多小巧玲瓏的青色果實，猶如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翡翠珠子掛在樹枝間隨風搖曳生姿。而樹下則鋪滿了一地粉色如霞的桃花瓣兒，這些曾經嬌豔欲滴的花朵如今已悄然凋零，但卻並未消失殆儘——它們化作春泥滋養著身下這片土地以及紮根其中的桃樹，並默默孕育著來年新一輪的繁花似錦與碩果累累……
蜚深知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