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秋來
桃子摘完以後，日子又慢了下來。
但蜚並冇有閒著。
他每天都要去數那些桃乾，看它們一天一天變少，又一天一天變多——當然，變多是陸昭偷偷放進去的。他知道，但他不說。
“趙無眠。”有一天，他突然開口，“秋天是不是要來了？”
趙無眠正在院子裡劈柴，聞言抬起頭。
“快了。立秋快到了。”
蜚點點頭，望著山坡上那棵桃樹。
桃樹的葉子還是綠的，但已經冇有夏天那麼綠了。那種綠裡，隱隱透出一點黃，像是染了一層淡淡的秋意。
他跑上山坡，在樹下坐下。
風吹過，幾片葉子飄落下來，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頭上。
他撿起一片落葉，仔細看著。
葉子黃黃的，乾乾的，摸起來有點脆。上麵的脈絡清清楚楚的，像一張小小的地圖。
“你要落了。”他輕聲說，“落了也沒關係。明年還會長。”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
那天下午，陸昭在廚房裡忙活著做秋梨膏。
“立秋要潤肺。”他說，“秋梨膏最好。”
蜚蹲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把梨子一個個削皮、切塊、熬煮。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甜絲絲的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陸叔叔，梨子是哪兒來的？”
“鎮上買的。”陸昭說，“咱們這兒不種梨。”
蜚想了想。
“那咱們也種一棵梨樹吧。”
陸昭笑了。
“行啊，明年開春種。”
蜚眼睛亮了。
“明年種？”
“嗯。明年種。”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明年種梨樹。”
“嗯。”
“後年就能吃梨了。”
趙無眠笑了。
“梨樹要長好幾年才能結果。”
蜚想了想。
“幾年？”
“三四年吧。”
蜚在心裡默默算著。
“三四年，很快。”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大又圓，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葉子又黃了一些。
它在等秋天，也在等下一個春天。
也在等那個孩子種下新的樹。
第五百一十二章立秋
立秋那天，山穀裡颳起了第一陣涼風。
風從北邊來，輕輕柔柔的，不像夏天的風那樣黏糊糊的，而是帶著一股清爽的涼意。吹在身上，整個人都精神了。
蜚站在院子裡，迎著風，張開雙臂。
“趙無眠！”他喊道，“涼了！”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也感受了一下那股涼風。
“嗯，立秋了。”
蜚轉過頭，看著他。
“立秋是什麼意思？”
“就是秋天開始了。”
蜚點點頭，望著山坡上那棵桃樹。
桃樹的葉子更黃了，黃得發亮。風吹過，幾片葉子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慢慢落到地上。
他跑上山坡，在樹下坐下。
落葉鋪了一地，厚厚的，軟軟的，踩上去沙沙作響。他撿起一片葉子，仔細看著。
葉子黃黃的，邊緣已經開始捲起來了。
“你落了。”他輕聲說，“落了也沒關係。明年還會長。”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
那天中午，陸昭做了一鍋貼秋膘的菜。
“立秋要貼秋膘。”他說，“把夏天掉的肉補回來。”
桌子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燉雞、蒸魚、炒蛋，還有一大鍋熱騰騰的湯。
蜚看著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這麼多……”
陸昭得意地笑了。
“那是。一年就這一頓。”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著。
蜚吃得最賣力，小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個包子。
“好吃嗎？”雲岫問。
蜚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大家都笑了。
吃完飯，蜚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趙無眠身上。
“趙無眠。”
“嗯？”
“秋天真好。”
趙無眠笑了。
“是啊，秋天真好。”
那天下午，蜚又跑到山坡上，坐在桃樹下，看著那些飄落的葉子。
一片，兩片，三片……他數著那些落葉，數到一百多的時候，又數不清了。
他也不著急，就那麼坐著，看著它們一片一片飄落。
雲蘿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坐下。
“數什麼呢？”
“落葉。”蜚指著那些黃黃的葉子，“好多。”
雲蘿看著那些落葉，微微一笑。
“秋天了。”
蜚轉過頭，看著她。
“雲蘿，你喜歡秋天嗎？”
雲蘿想了想。
“喜歡。”
“為什麼？”
“因為秋天涼快，不熱。而且秋天有果子吃。”她指了指那棵桃樹，“你的桃子不就是秋天結的嗎？”
蜚點點頭。
“對哦。”
他又看了看那些落葉。
“那這些葉子落了，會不會傷心？”
雲蘿愣了愣，然後笑了。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它們知道，明年還會長出來。”
蜚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好。”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明天葉子還會落嗎？”
“會。”
“後天呢？”
“也會。”
“一直落到什麼時候？”
“落到冬天。冬天就落光了。”
蜚沉默片刻。
“那明年還會長嗎？”
“會。明年春天長新的。”
蜚點點頭。
“那就好。”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大又圓，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葉子又黃了一些，又落了一些。
它在等冬天，也在等春天。
也在等那個孩子一年一年地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