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小暑之節
小暑那天,熱得讓人發昏。
太陽像一個大火球,從早掛到晚,一動不動地烤著大地。空氣都是燙的,吸進肺裡都覺得燒得慌。知了從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煩意亂。
蜚還是蹲在桃樹下。
那些桃子已經長很大了,青青的皮上透出越來越多的粉紅色。他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摸,感受著它們一天一天變軟,一天一天變甜。
“趙無眠。”他喊,“什麼時候能摘?”
趙無眠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蹲下,看了看那些桃子。
“快了。再等幾天。”
蜚點點頭,繼續蹲著。
太陽曬得他滿頭大汗,小臉通紅,但他不肯離開。
陸昭從山下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
“喝點,彆中暑了。”
蜚接過,咕咚咕咚喝完,把碗還給陸昭。
“還要。”
陸昭笑了。
“等會兒再給你端。”
他又下山去了。
蜚繼續蹲著,看著那些桃子。
一隻小鳥飛過來,落在樹枝上,歪著腦袋看他。
蜚也歪著腦袋看它。
“你也是來看桃子的?”
小鳥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啄了啄一個桃子,又飛走了。
蜚站起來,湊過去看那個被啄過的桃子。皮上有個小小的洞,裡麵露出一點紅紅的果肉。
“趙無眠!”他喊道,“鳥啄了!”
趙無眠又走上來,看了看那個桃子。
“熟了。”他說,“可以摘了。”
蜚愣住了。
“熟了?”
“嗯。鳥比人精,它們知道什麼時候熟。”
蜚看著那個被啄了一口的桃子,又心疼又高興。
心疼的是被鳥啄了,高興的是終於熟了。
他伸出手,輕輕摘下了那個桃子。
第一個,熟了。
那天下午,蜚把那第一個桃子分成了六份。
一人一份,連他自己也有一份。
他捧著那一小塊桃子,看了很久很久,才放進嘴裡。
甜。
真甜。
比去年還甜。
“好吃嗎?”雲蘿問。
蜚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趙無眠。”
“嗯?”
“第一個桃子好甜。”
“嗯。”
“第二個會更甜嗎?”
“也許。”
“第三個呢?”
“也許。”
蜚沉默片刻。
“那我等著。”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滿樹的桃子已經開始泛紅。
它們在等待被一個一個摘下來。
也在等待那個孩子一個一個嘗過去。
第五百一十章大暑
大暑那天,是一年裡最熱的一天。
太陽像是被釘在了天上,一動不動地烤著大地。空氣都是燙的,吸進肺裡都覺得燒得慌。知了從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煩意亂。菜地裡的葉子徹底蔫了,耷拉著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小溪的水更淺了,露出大片大片的鵝卵石,踩上去都燙腳。
蜚還是蹲在桃樹下。
那些桃子已經全紅了,紅得發亮,紅得誘人。一個個掛在枝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掛了一樹的紅燈籠。
六十八個,一個都冇少。
蜚一個一個地數,一個一個地摸,感受著它們又軟又甜的氣息。
“趙無眠。”他喊,“今天能摘完嗎?”
趙無眠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蹲下,看著那些紅紅的桃子。
“能。”
蜚點點頭,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雲蘿給他的那把小小剪刀。
第一個,他剪給雲蘿。
第二個,他剪給陸昭。
第三個,他剪給雲岫。
第四個,他剪給李寒衣。
第五個,他剪給趙無眠。
第六個——
“這個給我自己。”他笑著說。
然後接著剪。
一個,兩個,三個……
他剪得很慢,每一個都剪得很小心,生怕傷到樹。
陸昭上來幫忙,他也搖搖頭。
“我自己來。”
雲岫上來幫忙,他也搖搖頭。
“我自己來。”
雲蘿坐在山坡下,遠遠地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
“這孩子。”
李寒衣站在她身邊,冇有說話。
但那雙眼睛裡,滿是溫柔。
剪了整整一個下午,六十八個桃子終於全剪完了。
蜚累得滿頭大汗,小臉通紅,但他站在那堆桃子旁邊,笑得眼睛彎彎的。
“六十八個。”他說,“全剪完了。”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頓豐盛的桃子宴。
桃乾、桃醬、桃脯、桃罐頭,還有新鮮的桃子,擺了滿滿一桌子。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桃子,聊著天。
每吃一口新鮮桃子,又吃一口桃乾,又喝一口桃醬,小臉上全是滿足。
“好吃嗎?”雲岫問。
蜚用力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
大家都笑了。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六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滿天的星星。月亮還冇升起來,星星特彆亮,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夜空。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趙無眠。”
“嗯?”
“今年有六十八個。”
“嗯。”
“明年會有更多嗎?”
“會。”
“後年呢?”
“也會。”
蜚點點頭,滿足地歎了口氣。
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枝頭空空蕩蕩的,但它知道,明年還會再結。
就像這個山穀裡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永遠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