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芒種
芒種那天，太陽特彆大。
從早曬到晚，把整個山穀烤得滾燙滾燙的。菜地裡的葉子都蔫了，耷拉著腦袋，一副冇精打采的樣子。小溪的水又淺了一些，露出更多的鵝卵石。
蜚還是蹲在桃樹下。
那些小果子又長大了一圈，青青的，圓圓的，在陽光下泛著光。他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數，數到六十幾個的時候，還是數不清。
但他知道，今年有六十多個。
“趙無眠！”他喊道，“六十幾了！”
趙無眠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蹲下。
“什麼六十幾？”
“桃子！”蜚指著那些果子，“六十幾了！”
趙無眠看著那些果子，笑了。
“嗯，今年豐收了。”
蜚得意地笑了。
那天中午，陸昭做了一鍋涼麪，又做了一鍋綠豆湯。
六個人坐在院子裡，吃著涼麪，喝著綠豆湯，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芒種了。”陸昭說，“該種玉米了。”
雲岫點點頭。
“明天我去翻地。”
蜚抬起頭。
“種玉米？我也要去。”
陸昭笑了。
“好，帶你一起去。”
那天下午，蜚跟著雲岫去菜地翻地。
太陽曬得他滿頭大汗，但他乾得很起勁。拿著小鋤頭，一下一下地挖，挖得滿頭大汗，卻不肯停下來。
“累不累？”雲岫問。
蜚搖搖頭。
“不累。”
雲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有勁？”
蜚想了想。
“因為我要吃玉米。”
雲岫笑得直不起腰。
傍晚，地翻好了，玉米種子也種下去了。
蜚站在地邊，看著那一行行整齊的土壟。
“它們什麼時候能長出來？”
“過幾天就發芽了。”
蜚點點頭。
“那我天天來看它們。”
雲岫笑了。
“好，天天來看。”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今天種了玉米。”
“嗯。”
“過幾天就能發芽了。”
“嗯。”
“等玉米熟了，就能吃了。”
趙無眠笑了。
“對，就能吃了。”
蜚沉默片刻。
“真好。”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滿樹的果子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它們在長大，在變紅，在變甜。
菜地裡，剛剛種下的玉米種子靜靜地躺在泥土裡，等著發芽。
一切都在生長，都在等待。
就像那個孩子一樣。
第五百零八章夏至
夏至那天，是一年裡白天最長的一天。
太陽早早地就出來了，一直到很晚才落山。白天長得像是過不完似的，連蜚都覺得奇怪。
“趙無眠。”他問，“今天怎麼這麼長？”
趙無眠正在院子裡劈柴，聞言抬起頭。
“今天是夏至，一年裡白天最長的一天。”
蜚眼睛亮了。
“最長的一天？”
“對。從今天開始，白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
蜚想了想。
“那今天可以玩很久？”
趙無眠笑了。
“可以玩很久。”
蜚高興地跑上山坡，去看他的桃子。
那些小果子又長大了一圈，青青的，圓圓的，有些已經開始泛出淡淡的粉紅色。他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數，數到六十八的時候，終於數清了。
“六十八！”他跑下山坡，“趙無眠，六十八個！”
趙無眠看著他興奮的樣子，笑了。
“這麼多？”
“嗯！”蜚用力點頭，“六十八個！我數了三遍！”
那天中午，陸昭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有涼麪，有綠豆湯，有拍黃瓜，有蒜泥白肉，還有一大盤西瓜。西瓜是前兩天從鎮上買回來的，用井水冰過，又涼又甜。
六個人圍坐在院子裡，吃著喝著，聊著天。
蜚吃一口涼麪，喝一口綠豆湯，再吃一塊西瓜，小臉上全是滿足。
“好吃嗎？”陸昭問。
蜚點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
雲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蜚搖搖頭，繼續埋頭苦吃。
那天下午，太陽一直掛在天上，不肯落山。
蜚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又跑上山坡去看桃子，又跑回來吃西瓜，又跑去看玉米長得怎麼樣了。跑來跑去，跑了一下午，一點都不覺得累。
雲蘿坐在屋簷下，看著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真有精神。”
李寒衣點點頭。
“像他。”
雲蘿看了趙無眠一眼，也笑了。
“是啊，像師父。”
傍晚，太陽終於開始落山了。
天邊被染成金紅色，一層一層的，美得讓人移不開眼。蜚坐在山坡上，看著那片晚霞，一動不動。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看什麼呢？”
“晚霞。”蜚指著天邊，“好美。”
趙無眠看著那片晚霞，點點頭。
“是啊，好美。”
蜚靠在他身上，繼續看著那片晚霞。
晚霞漸漸散去，夜幕降臨。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夜空。
“趙無眠。”
“嗯？”
“今天是白天最長的一天。”
“嗯。”
“那明天白天就短一點了？”
“對。”
蜚沉默片刻。
“那我要記住今天。”
趙無眠轉過頭，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今天很長，很美。”蜚說，“有六十八個桃子，有西瓜，有晚霞。我要記住。”
趙無眠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好，記住。”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想著今天的事。
六十八個桃子。涼麪。綠豆湯。西瓜。晚霞。
還有趙無眠陪在他身邊。
“真好。”他輕聲說。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大又圓，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滿樹的果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它們在等待變紅，等待變甜，等待被那個孩子一個一個摘下來。
菜地裡，玉米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擺。
一切都那麼好。
那麼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