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立夏
立夏那天,天突然就熱了。
不是慢慢熱的,是一夜之間就熱了。昨天還要穿薄襖,今天穿單衣都嫌多。太陽早早地就出來了,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整個山穀烤得暖洋洋的。
蜚站在屋簷下,感受著那股暖意。
“趙無眠。”他喊,“好熱。”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也感受了一下。
“立夏了。”
蜚點點頭,望著山坡上那棵桃樹。
桃樹上的花已經落儘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小果子。那些果子小小的,青青的,藏在葉子中間,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蜚每天都要去數一遍。
“一、二、三、四……”
數到三十幾個的時候,他又數不清了。但他知道,今年比去年多。
“趙無眠!”他跑下山坡,“好多!今年好多!”
趙無眠看著他興奮的樣子,笑了。
“多少?”
“數不清!但好多!”
那天中午,陸昭做了一鍋涼麪。
麪條是手擀的,細細的,筋道的。煮熟後過涼水,撈出來,拌上黃瓜絲、豆芽、芝麻醬,再澆上一勺辣椒油,香得讓人流口水。
六個人圍坐在院子裡,呼嚕呼嚕吃著涼麪。
蜚吃得滿頭大汗,卻不肯停下來。
“好吃。”他說,嘴裡塞得滿滿的。
陸昭笑了。
“立夏要吃涼麪,吃了纔不怕熱。”
蜚點點頭,又夾了一大筷子。
雲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蜚搖搖頭,繼續埋頭苦吃。
吃完涼麪,蜚又跑到山坡上,去看他的桃子。
太陽曬得他滿頭大汗,但他不在乎。他蹲在樹下,一個一個地看那些小果子,看它們又長大了多少,看它們有冇有被蟲子咬。
“你們要快快長大。”他輕聲說,“長大了,變紅了,變甜了,我再來摘你們。”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
那天下午,雲蘿把他叫到身邊。
“蜚,過來。”
蜚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怎麼了?”
雲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他。
蜚接過,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把小小的剪刀,銀光閃閃的,很精緻。
“這是……”
“給你剪桃子用的。”雲蘿說,“以後摘桃子,用這個剪,不會傷到樹。”
蜚看著那把剪刀,眼睛有些發酸。
“謝謝雲蘿。”
雲蘿笑著摸摸他的頭。
“不謝。”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桃子要多久才能熟?”
趙無眠想了想。
“還要兩三個月吧。”
蜚在心裡默默算著。
“兩三個月,很快。”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滿樹的小果實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它們在長大,在變紅,在變甜。
也在等那個孩子來看它們。
第五百零六章小滿
小滿那天,又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是給山穀洗了個澡。太陽出來後,一切都變得格外鮮亮——葉子更綠了,草更青了,連空氣都是甜的。
蜚照例跑到山坡上,去看他的桃子。
那些小果子已經比剛結果時長大了不少,青青的,圓圓的,在陽光下泛著光。他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數,數到五十幾個的時候,又數不清了。
但他知道,今年至少比去年多了十幾個。
“趙無眠!”他喊道,“又長大了!”
趙無眠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蹲下,看著那些果子。
“嗯,長得不錯。”
蜚得意地笑了。
“我天天澆水,天天捉蟲子。”
趙無眠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辛苦你了。”
蜚搖搖頭。
“不辛苦。它們長大了,我就高興。”
那天中午,陸昭做了一鍋綠豆湯。
綠豆煮得爛爛的,加了冰糖,涼涼的,甜甜的,喝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
六個人坐在院子裡,一人一碗,慢慢喝著。
蜚喝得最快,喝完又要了一碗。
“好喝。”他說。
陸昭笑了。
“小滿要喝綠豆湯,解暑的。”
蜚點點頭,又喝了一大口。
雲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今年怎麼這麼能吃?”
蜚想了想。
“因為我長大了。”
雲岫被噎住了。
雲蘿笑得前仰後合。
“這孩子,說得對。”
那天下午,蜚又跑到山坡上,坐在桃樹下,望著那些小果子發呆。
雲蘿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蜚沉默片刻。
“想它們什麼時候能熟。”
雲蘿笑了。
“還早呢。要等到夏天。”
蜚點點頭。
“我知道。但我著急。”
雲蘿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著急也冇用。慢慢等,纔有好果子吃。”
蜚想了想,點點頭。
“就像等春天一樣?”
“對,就像等春天一樣。”
蜚靠在雲蘿身上,望著那些青青的小果子。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小果子在風中輕輕搖晃。
它們在長大,在變紅,在變甜。
也在等那個孩子慢慢等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