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穀雨
穀雨那天,雨下得格外大。
不是清明那種濛濛細雨,而是實實在在的雨,嘩啦啦地從天而降,打在屋頂上、樹葉上、泥土上,奏出一曲熱鬨的樂章。
蜚站在屋簷下,望著外麵白茫茫的雨幕。
“趙無眠。”他喊,“穀雨是什麼?”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雨。
“穀雨就是春天的最後一個節氣。穀雨一過,就要立夏了。”
蜚點點頭。
“那春天快過完了?”
“嗯,快了。”
蜚沉默片刻,望著山坡上那棵桃樹。
桃樹已經開滿了花。粉紅色的花朵擠滿枝頭,在雨中微微顫動,像是無數隻蝴蝶在雨中翩翩起舞。
那些花,是清明那天開始開的。一朵,兩朵,三朵……幾天工夫,就開滿了整棵樹。
蜚每天都去看,每天數一遍。數到一百多的時候,又數不清了。
但他不在乎。
花開就好。
“趙無眠。”他問,“雨這麼大,花會不會被打壞?”
趙無眠看了看那棵樹。
“不會。穀雨就是給花澆水的。”
蜚點點頭,放心了。
陸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穀雨要喝穀雨茶!來喝茶!”
蜚跑進廚房,看到桌上擺著一壺熱茶,還有一盤點心。
雲岫已經坐在那裡了,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今年的穀雨茶不錯。”她說。
陸昭得意地笑了。
“那當然。我親手采的。”
蜚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點苦,又有點甜,還有一種雨後的清新。
“好喝。”他說。
陸昭笑了。
“好喝就多喝點。”
李寒衣和雲蘿也慢慢走進來,在桌邊坐下。雲蘿的腿越來越不好了,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她還是堅持每天出來走走。
“穀雨了。”她說,“真快。”
李寒衣點點頭。
“是啊,真快。”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穀雨茶,吃著點心,聽著外麵的雨聲。
雨嘩啦啦地下著,像是在給春天送行。
蜚喝完茶,又跑到屋簷下,望著那棵桃樹。
花在雨中搖曳,一片片花瓣被雨打落,飄在風中,落在泥裡。
他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心裡有點難過。
但想起雲蘿說過的話,他又不難過了。
花落了,纔會結果。
那些落下的花瓣,會化成泥,滋養這棵樹。明年開的花,就是它們變的。
“那你們好好養它。”他輕聲說,“明年再開的時候,我還來看。”
雨還在下。
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滿樹的花在雨中輕輕搖曳。
那些飄落的花瓣,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泥土裡,落在那棵樹的周圍。
它們在完成自己的使命。
就像這山穀裡的每一個人一樣。
那天晚上,雨停了。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大地上,照在那棵落滿花瓣的桃樹上。
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穀雨過了,春天就過完了?”
“嗯。”
“那夏天會怎樣?”
“夏天會更熱,桃子會長大,會變紅,會變甜。”
蜚想了想。
“那我要等著。”
趙無眠笑了。
“好,等著。”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枝頭還掛著一些冇落的花,樹下鋪滿了粉紅色的花瓣。
它在結果,在成熟,在完成它這一年的使命。
就像那個孩子在等待夏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