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驚蟄
驚蟄那天，山穀裡響起了第一聲春雷。
轟隆隆的，從天邊滾過來，震得窗戶紙都跟著顫動。蜚正在樹下看書，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了一跳，手裡的書差點掉在地上。
他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趙無眠！”他在心裡喊，“什麼聲音？”
趙無眠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屋簷下，望著天空。
“春雷。”
蜚跑下山坡，跑到他身邊。
“春雷是什麼？”
“就是春天的第一聲雷。”趙無眠說，“驚蟄到了，雷聲一響，冬眠的蟲子都醒了。”
蜚眼睛亮了。
“蟲子都醒了？”
“嗯。蛇、青蛙、還有各種小蟲子，都該出來了。”
蜚想了想。
“那它們會來我們這裡嗎？”
趙無眠笑了。
“本來就在。隻是冬天躲起來了。”
蜚點點頭，蹲在院子裡，盯著地麵看。
雲岫從屋裡出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看什麼呢？”
“看蟲子。”蜚頭也不抬，“它們什麼時候出來？”
雲岫也蹲下來，和他一起盯著地麵。
“不知道。可能要等雨停了。”
話音剛落，雨就下起來了。
細細密密的春雨，打在樹葉上，打在屋頂上，打在泥土裡，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的清香，還有淡淡的青草味。
蜚站起來，伸出手，接住那些雨滴。
雨滴涼涼的，癢癢的，在手心裡打著轉兒。
“趙無眠。”他喊道，“雨！”
趙無眠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也伸出手，接住那些雨滴。
“春雨貴如油。”
“什麼意思？”
“就是說春雨很珍貴，能讓莊稼長得更好。”
蜚點點頭，看著那些雨滴落在草地上，落在菜地裡，落在山坡上那棵桃樹上。
桃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在雨中格外鮮亮。
那天下午，雨停了。
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大地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整個山穀都籠罩在霧氣中，朦朦朧朧的，像是仙境。
蜚又蹲在院子裡，盯著地麵看。
看了半天，終於——
一個小小的東西從泥土裡鑽出來。
是一隻蚯蚓，紅紅的，細細的，在濕漉漉的泥土裡慢慢蠕動。
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它。
“趙無眠！”他在心裡喊，“出來了！有蟲子出來了！”
趙無眠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看著那隻蚯蚓。
“嗯，驚蟄了。”
蜚看著那隻蚯蚓慢慢蠕動著，鑽進另一堆泥土裡，不見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無眠。
“它去哪兒了？”
“鑽到土裡去了。”
“還會出來嗎？”
“會。下雨就會出來。”
蜚點點頭，繼續盯著地麵。
那天下午，他看到了好多蟲子。
蚯蚓、螞蟻、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東西，都從泥土裡鑽出來，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爬來爬去。
蜚看得入迷，連陸昭喊他吃飯都冇聽見。
陸昭走到他身邊，蹲下來。
“看什麼呢？”
“蟲子。”蜚頭也不回，“好多。”
陸昭看著那些小東西，笑了。
“驚蟄了嘛，都醒了。”
蜚抬起頭，看著他。
“陸叔叔，它們冬天都去哪兒了？”
“在地下。有的睡覺，有的變成蛹，等春天再出來。”
蜚想了想。
“那它們會冷嗎？”
陸昭笑了。
“不會。地底下比上麵暖和。”
蜚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著那些蟲子。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蟲子都醒了，桃樹也發芽了，春天真的來了。”
趙無眠笑了。
“是啊，春天真的來了。”
蜚沉默片刻。
“真好。”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嫩綠的新芽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它在長大，在發芽，在準備開花。
就像那個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