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霜降
霜降那天,整個山穀都被白霜覆蓋了。
早晨推開門,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草地上、菜葉上、屋頂上、樹枝上,到處都是白白的霜,厚厚的一層,在晨光下閃著銀色的光。
蜚站在門口,看呆了。
“趙無眠!”他喊道,“好多!好多好多!”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也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霜降了。”
蜚轉過頭,看著他。
“霜降是什麼?”
“就是秋天最後一個節氣。過了今天,就快立冬了。”
蜚點點頭,又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他跑進院子裡,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霜。這次他冇有碰碎它,隻是輕輕地摸,感受那種涼涼的、硬硬的感覺。
“好涼。”他說。
趙無眠笑了。
“當然涼。今天比昨天冷多了。”
蜚抬起頭,看著他。
“那冬天真的快來了?”
“快了。還有半個月。”
蜚在心裡默默數著:半個月,十五天。
他站起身,跑上山坡,去看他的桃樹。
桃樹的葉子已經落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黃了,上麵結滿了白白的霜。整棵樹像披了一件銀白色的衣裳,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蜚蹲在樹下,看著那些霜。
“你冷不冷?”他問。
桃樹不說話。
蜚想了想,把自己的小衣裳脫下來,蓋在樹根上。
“給你蓋著。”
山坡下,雲蘿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酸。
“這孩子。”
李寒衣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山坡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年年如此。”
雲蘿點點頭。
“是啊,年年如此。”
那天上午,太陽出來後,霜慢慢化了。
先是草地上的,再是屋頂上的,最後是桃樹上的。霜化成水,一滴一滴落下來,滴在泥土裡,滴在蜚蓋的那件小衣裳上。
蜚蹲在樹下,看著那些水珠一滴一滴落下來。
“趙無眠。”他在心裡喊。
“嗯?”
“霜冇了。”
“明天還會有。”
“明天還有?”
“嗯。隻要夠冷,每天都有。”
蜚點點頭,繼續蹲在那裡。
中午,陸昭做了一鍋熱乎乎的麪條。麪條是自己擀的,湯是用骨頭熬的,裡麵放了青菜、香菇、幾片臘肉,香得讓人流口水。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呼嚕呼嚕吃著麪條。
蜚吃得很認真,一根一根地吃,吃得很慢。
雲岫看著他,忍不住問:“好吃嗎?”
蜚點點頭。
“好吃。”
“那怎麼吃那麼慢?”
蜚想了想。
“因為好吃,所以要慢慢吃。”
雲岫笑了。
“有道理。”
那天下午,蜚又跑到山坡上,去看那棵桃樹。
樹上的霜已經冇了,葉子濕濕的,上麵還掛著一些水珠。那件小衣裳也濕了,軟塌塌地搭在樹根上。
蜚把那件衣裳拿起來,抖了抖,晾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明天再給你穿。”他對桃樹說。
桃樹靜靜地站著,好像在聽,又好像冇在聽。
蜚也不在意,就那麼蹲著,和它說話。
“你冷不冷?”
“明天還會冷。”
“後天也會冷。”
“但沒關係,我有衣裳,可以給你穿。”
“等春天來了,就不冷了。”
“到時候你再長葉子,再開花,再結果。”
“我給你澆水,給你施肥,給你捉蟲子。”
“你要結好多好多桃子,給我吃,給雲蘿吃,給陸叔叔吃,給雲姐姐吃,給李奶奶吃,給趙無眠吃。”
“好不好?”
風吹過,幾片黃葉飄落下來,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頭髮上。
蜚抬起頭,看著那些飄落的葉子。
“你們也冷嗎?”
葉子不說話。
蜚想了想,把那些葉子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樹根旁邊。
“給你們也蓋著。”
那天晚上,蜚回到趙無眠體內後,很久冇有說話。
趙無眠以為他睡著了,正要休息,他突然開口。
“趙無眠。”
“嗯?”
“冬天來的時候,桃樹會不會凍死?”
趙無眠沉默片刻。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它有根。根在地底下,凍不著。”
蜚想了想。
“那它的根會冷嗎?”
“不會。地底下比上麵暖和。”
蜚點點頭。
“那就好。”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樹根上蓋著一件小衣裳,旁邊還放著一堆黃葉子。
它在等冬天。
也在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