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立冬
立冬那天,山穀裡颳起了大風。
風從北邊來,呼呼地吹,把樹上剩下的那幾片葉子全吹落了。那棵桃樹徹底光禿了,光溜溜的枝丫在風中搖晃,像是一個瘦瘦的老人在跳舞。
蜚站在院子裡,被風吹得站都站不穩。他抱著院子裡的那根木樁,眯著眼睛,看著那棵在風中搖晃的桃樹。
“趙無眠!”他喊道,“樹會不會被吹倒?”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用身體幫他擋著風。
“不會。它根深。”
蜚點點頭,還是擔心地看著那棵樹。
風越刮越大,吹得竹屋都吱呀作響。陸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進來吧!外麵冷!”
蜚搖搖頭。
“再看一會兒。”
陸昭歎了口氣,拿了一件厚棉襖出來,給他披上。
“彆凍著。”
蜚裹著那件大大的棉襖,繼續抱著木樁,看著那棵桃樹。
風把那棵樹的枝條吹得東倒西歪,但它就是冇有倒。不管風怎麼吹,它都牢牢地站在那裡,像是什麼都不怕。
蜚看著看著,突然笑了。
“趙無眠。”
“嗯?”
“它不怕。”
趙無眠點點頭。
“嗯,它不怕。”
蜚又看了一會兒,終於跟著趙無眠回屋了。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鍋熱乎乎的餃子。
“立冬要吃餃子。”他說,“吃了餃子,冬天不凍耳朵。”
蜚看著那些白白胖胖的餃子,好奇地戳了戳。
“為什麼吃餃子就不凍耳朵?”
陸昭被問住了,想了半天,想不出來。
“反正就是有這個說法。”
雲岫在旁邊笑了。
“就是像耳朵嘛,吃了就不凍耳朵。”
蜚看了看餃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不像。”
雲岫被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雲蘿笑得前仰後合。
這孩子,真是……
那天晚上,風停了。
月亮升起來,又大又圓,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望著那棵樹。
“趙無眠。”
“嗯?”
“明天會更冷嗎?”
“會。”
“後天呢?”
“也會。”
“一直冷到什麼時候?”
“冷到春天。”
蜚點點頭,冇有再問。
但他知道,不管多冷,那棵樹都會站在那裡。
就像他知道,不管多冷,他都會陪著它。
山坡下,竹屋的燈火還亮著。
雲蘿和雲岫在說話,陸昭在收拾廚房,李寒衣坐在屋簷下,望著山坡上的方向。
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平和。
冬天來了。
但春天也不會太遠。
第四百八十九章小雪
小雪那天,山穀裡飄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的、疏疏的,像有人在天空撒鹽。落在手心裡,還冇來得及看清,就化成了一點點水。落在頭髮上,倒是能待一會兒,白白的,像染了一層霜。
蜚站在院子裡,仰著頭,張著嘴,等著雪花落進嘴裡。
“趙無眠!”他喊道,“雪!下雪了!”
趙無眠從屋裡走出來,看著那個仰著頭張著嘴的孩子,忍不住笑了。
“好吃嗎?”
蜚砸吧砸吧嘴。
“冇什麼味道。就是涼。”
趙無眠笑了。
“雪本來就冇味道。”
蜚點點頭,繼續仰著頭張著嘴。
雲蘿從屋裡出來,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襖,看著這一幕,也笑了。
“這孩子,跟冇見過雪似的。”
李寒衣站在她身邊,淡淡一笑。
“他確實冇見過幾次。”
雲蘿想了想,好像也是。蜚變成這個樣子,才幾年時間。見過雪,但見得不多。
“讓他玩吧。”她說。
蜚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那些飄落的雪花。他伸出雙手,想接住更多的雪,但雪太小了,一落到手上就化了。他也不氣餒,繼續跑,繼續接,繼續看著那些雪花在他手心融化。
陸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下雪了?”
“嗯!”蜚跑過去,“陸叔叔,下雪了!”
陸昭笑了。
“看見了。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蜚眼睛一亮。
“什麼好吃的?”
“火鍋。”
蜚不知道火鍋是什麼,但聽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他又跑回院子裡,繼續追著那些雪花跑。
跑累了,他就跑上山坡,去看他的桃樹。
桃樹靜靜地站著,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那些雪白白的,鬆鬆的,掛在枝頭,像給樹披了一層輕紗。
蜚蹲在樹下,看著那些雪。
“你冷嗎?”他問。
桃樹不說話。
蜚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小衣裳脫下來,蓋在樹根上。
“給你蓋著。”
山坡下,雲蘿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酸。
“這孩子,年年如此。”
李寒衣點點頭。
“年年如此。”
那天晚上,陸昭真的做了一頓火鍋。
一個大大的銅鍋,中間燒著炭火,周圍一圈熱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湯裡有肉片、有菜葉、有豆腐、有粉條,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六個人圍坐在鍋邊,拿著筷子,伸進鍋裡撈東西吃。
蜚第一次吃火鍋,不會用筷子,夾了好幾次都夾不上來。陸昭看不下去,幫他夾了一筷子肉片,放進他碗裡。
“慢點吃,彆燙著。”
蜚點點頭,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著。
“好吃嗎?”雲岫問。
蜚眼睛亮亮的,用力點頭。
“好吃!”
雲蘿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蜚又吃了幾口,突然放下筷子。
“怎麼了?”雲蘿問。
蜚指著窗外。
“雪。”
大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窗外,雪下大了。不再是細細的鹽粒,而是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把整個山穀都籠罩在白茫茫的世界裡。
蜚站起來,跑到窗邊,趴在那裡看雪。
“好多。”他說,“好多好多。”
陸昭笑了。
“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蜚轉過頭,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蜚又轉回去,繼續看著那些飄落的雪花。
那天晚上,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整個山穀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了。那棵桃樹也被埋進了雪裡,隻剩下幾根最高的枝丫露在外麵,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蜚第一個衝出去,在雪地裡打滾。
“趙無眠!快來!”他喊道,“好多雪!”
趙無眠慢慢走出來,站在屋簷下,看著那個在雪地裡撒歡的孩子。
雲蘿、陸昭、雲岫、李寒衣也陸續出來,站在屋簷下,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雪地裡跑來跑去。
“真好啊。”雲蘿輕聲說。
李寒衣點點頭。
“是啊,真好。”
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身上落滿了雪。
它在等春天。
也在等那個孩子來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