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寒露
寒露那天，早晨的草地上結了一層白霜。
蜚第一次看到霜。他蹲在院子裡，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白白的、硬硬的東西。不像露水那樣軟軟的、涼涼的，霜是硬的，一碰就碎了，在手心裡化成一點點水。
“趙無眠！”他喊道，“這是什麼？”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看了看。
“霜。”
“霜是什麼？”
“就是比露水更冷的時候，水汽直接凍成的小冰晶。”
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用手指碰了碰另一片霜。那片霜也碎了，在他指尖化成水，涼得他縮了一下手。
“好涼。”
趙無眠笑了。
“當然涼。天氣冷了。”
蜚抬起頭，看著他。
“冬天快來了嗎？”
“快了。寒露一過，就是霜降，霜降一過，就立冬了。”
蜚在心裡默默記著：寒露、霜降、立冬。
“那下雪還早嗎？”
“還早。要等到冬至前後。”
蜚點點頭，又低下頭，看著那些白白的霜。
山坡上，那棵桃樹的葉子上也結滿了霜。蜚跑上去看，發現每一片葉子上都有一層白白的、薄薄的東西，在晨光下閃著亮晶晶的光。
他蹲在樹下，看了很久很久。
雲蘿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蹲下。
“看什麼呢？”
“霜。”蜚指著葉子上的那些白白的東西，“好多。”
雲蘿看著那些霜，微微一笑。
“好看嗎？”
“好看。”
兩人就這麼蹲著，看著那些霜在晨光中慢慢融化，一點一點變成水，從葉子上滴落下來。
“冇了。”蜚說。
雲蘿點點頭。
“太陽出來就冇了。”
蜚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
“那明天還會來嗎？”
“會的。”雲蘿說，“隻要夠冷，明天還會來。”
蜚點點頭，又低下頭，看著那些空空的葉子。
雖然霜冇了，但他知道，明天它們還會來。
就像那棵桃樹，今年葉子落了，明年還會長。
那天下午，陸昭在廚房裡燉了一鍋羊肉湯。
羊肉是前幾天從鎮上買回來的，一直凍著，今天終於拿出來燉了。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蜚蹲在廚房門口，吸著鼻子。
“好香。”
陸昭笑了。
“香吧？等會兒多喝點。”
蜚點點頭，繼續蹲在那裡吸鼻子。
雲岫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乾嘛呢？”
“聞香味。”
雲岫笑了。
“聞著能飽？”
蜚想了想。
“不能。但聞著舒服。”
雲岫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傍晚，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熱騰騰的羊肉湯。
湯很鮮，肉很爛，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蜚喝了一碗又一碗，小臉紅撲撲的，額頭都冒汗了。
“好喝。”他說。
陸昭得意地笑了。
“那是。我的拿手好菜。”
雲岫在旁邊撇嘴。
“什麼拿手好菜，不就是把羊肉扔進去燉嗎？”
“你懂什麼？這叫功夫。火候、配料、時間，都有講究的。”
兩人又鬥起嘴來。
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雲蘿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笑什麼？”
蜚搖搖頭。
“冇什麼。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雲蘿點點頭。
“是啊，真好。”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六個人坐在院子裡，圍著一個小小的火盆。火盆裡燒著幾根木柴，劈啪作響，火星子往上躥，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眼睛半睜半閉。
“趙無眠。”
“嗯？”
“冷嗎？”
趙無眠搖搖頭。
“不冷。”
蜚點點頭，繼續半眯著眼睛。
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葉子上又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它在等冬天。
也在等春天。